来:“如果你不打死我,我就要开口了,我会把你一切肮脏的勾当告诉他们。”
旗队长的脸色更加阴沉。他暴躁地吐出一口气,看向天花板。良久,才转身面向丽娜,从口袋里掏出手枪,换上了一副柔情的口吻。他看起来颇为沮丧、悲哀和不舍,又努力抑制着那种感情,与刚才判若两人,但丽娜知道那是不自觉的表演,每个男人都或多或少熟识这种技巧。
他叹息起来:“丽娜,既然你这样说,既然你这样说,就责怪命运吧。都是这个时代……我们不该身在其中,又不遵守它的规则。我不想看到你受折磨。”
丽娜对他微微一笑。她不愿再配合任何人的表演,当穆勒的人循循善诱地与她谈话,准许她去公园放风时,她也一样轻蔑。铁窗的缝隙里照进一道光线,让她苍白而有些浮肿的脸恢复了往日的美丽。她从未感到如此的镇定自若、如此的自由。过去,她对克劳迪娅和燕妮的视死如归或有不解,认为牺牲是不得已的选择;而现在,一切答案都呈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望了望柏林悠然湛蓝的天空,又转向昏暗的室内。那个可鄙、懦弱的男人,他看着她,几乎有些怕她了。她的胸膛里冒起一阵久违的、微微的悸动。上一次,她捧着此生最引以为豪的作品,在德文课上作报告,那种幸福的悸动曾笼罩她的肩膀许多年后,她成为母亲,惋惜那是她人生中第一部、也是最后一部作品,可事实并非如此。当她不再以受害者的身份活着,她就开始了另一种创作,就算她今天死去,她也不再仅仅是时代之下某一个哀怨的幽灵。
“不,赫尔穆特。”她对丈夫说,“我不责怪命运,更不责怪时代。我没法继续上学,怪德国人瞧不起女孩儿,怪该死的教育体制;我还没体会人生,就早早嫁了人,这怪我没出息的父母和兄弟,要我为他们的脸面和财产牺牲;我不幸的婚姻全怪你,赫尔穆特,你是最糟糕的父亲和丈夫,一个人渣;我作为母亲的不幸,要怪纳粹、怪希特勒、怪所有崇拜他的人,他们把我的罗尔夫夺走了,让他带着羞耻死去。而现在我的死,是你和盖世太保的合谋,是政治谋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