娅想去看看她,燕妮拍了拍她的手背,制止了。没过多久,丽娜从卧室里出来,轻轻掩住房门。
她望向客厅的挂钟:“还有三个小时。”
燕妮对她点点头:“不用担心。到时你可以对他们说,你是被胁迫的,毫不知情。”
“不。”丽娜否决了,“不……”她低头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似的看了看周围,看了看燕妮,又转向克劳迪娅,“你们带着孩子离开,由我来发。”
克劳迪娅低声叫起来:“不行。”
“为什么不行呢?”丽娜小声说。她对自己的头脑没有自信,常扮演执行者和掩护者的角色,但她今晚异常固执。“我是旗队长夫人,就算被抓了,他们也不敢就枪毙我,也许也不敢刑讯逼供。由我去,不比你们去好得多?我的丈夫是高级官员,在他知情以前,谁能把我怎么样呢?如果我被抓了,至少报纸上会有些水花。这样,谢尔盖,包括其他你联络的人就有机会知道。如果是你们,一切只会静悄悄的。还有,我是肯定跑不掉的,这是我的房子……而且,而且我知道的秘密也最少。”
燕妮和克劳迪娅呆住了。良久,她们才交换着眼神,谁也不忍心开口。
“这是最好的办法。”丽娜说,“你们抱着孩子躲在克劳迪娅进来的通道里,没人知道那扇门。一旦你们听到他们从街上破门而入,赶紧从那儿逃走小艾米,她是个乖孩子,睡着了就不容易醒。你们不用担心她在路上哭起来。想到有人照顾她,我就放心了;如果我们三个都坐了牢,谁来照顾她呢?这电报总该有人发,我不知道你们怎么加密,但我会照着电码敲……警察问我,也问不出什么……”
她们又商议了一番,决定在十点半的时候发报。燕妮把所有材料都丢进火炉销毁,在书架上留下了一些误导性的文件。丽娜又回房间看了看女儿。她想要俯下身去,在小艾米和自己一样又软又细的金头发上亲吻一下,又怕在此刻惊醒她。她会是个多么漂亮的小姑娘!一点儿也不像她父亲……也许她会成为一个文学家、数学家,在新的德国,反正不会像她一样早早嫁人。丽娜扶着摇篮,低下头,又想起家里老人说的:孩子在童年的记忆是模糊的,尤其在三岁之前。她多么想小艾米能记得自己。可是,与其让她变成孤儿,或者更可怕,跟随她的父亲长大,还不如让她从燕妮或克劳迪娅的口中听到自己的母亲。你的母亲是个了不起的战士,你应该为她自豪。她们一定会这样说。想到未来的这一天,她不再害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