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作为他们本身存在。在这个国家,他们必须相信些什么,拥戴些什么,并为之献上自己的生活,自愿或者被迫。领导着他们的人像鼹鼠似的躲在地下,却让他们把死亡视作光荣。只有当他们作为铁矿, 被投入熔炉时,才认识到它笼罩性的、巨大的残酷。
他去药店等待克劳迪娅,但那姑娘再也没有出现。在某一个令人失望的早晨,他从药店出来,被安德烈亚斯绑进了医院。医生对此无可奈何,让他吃一个礼拜的安眠药,并为他开具了炮弹休克的证明,很快便放他出院了。他本打算就此和生活妥协,但谢尔盖的到来让他心里又多出了些勇气:有人相信他,他还应该放手一搏。
为此,卢卡斯筹备了许久。随着夏天的到来,雷奥妮生下了一个女儿。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即将过半之际,安德烈亚斯有了一个同他有一半血缘联系的妹妹。破天荒地,他接到信件以后没有冷嘲热讽,而是兴致盎然地去探望了这个小婴儿,甚至参加了她的洗礼和满月礼。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摩擦,谢尔盖没有一同前往。他心里只想着那个高大的文件柜,对于邀请,他表现出一副记恨的态度。安德烈亚斯便没有坚持。
每个人都不太期望这些典礼。唯有卢卡斯等待着那张请柬,为此他有一个礼拜没能睡好。两个老朋友在教堂门前碰面了。安德烈亚斯踟蹰了片刻,想到他制造的麻烦,便抬高下巴,冷漠地点了点头。卢卡斯全然不在乎他的无礼。这个英俊的年轻人只在看到孩子的瞬间露出了笑容,其他时间则保持着忧愁与肃穆。安德烈亚斯无聊极了,在他身边游荡了一阵子,试图让他开口说话。卢卡斯只是静默地站着,像头一回参加祷告的幼儿园学生。
他在做什么?安德烈亚斯想,他的确生了一场大病,在外面胡言乱语,又住了几天医院。难道高热或者镇静剂弄坏了他的脑子?
直到用餐以前,卢卡斯盯着墙面的装饰,保持着凄苦而漂亮的微笑,好像那是博物馆的画作似的。安德烈亚斯心中莫名产生了傲慢的同情如果他的生活不够顺遂,他倒不至于关怀别人的幸福。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喂,医生没能治好你?”他把卢卡斯拉进门廊的转角。这里摆着几盆花束,空荡荡的,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散步、聊天的宾客,却没人能注意到他们。“一阵子没见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不,我好得很。我看起来不太好,还是因为生的那场病。你应该知道,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礼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