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裴楚年拎起壶,给他倒了一杯,壶嘴压得很低,茶水沿着杯壁流下去,一点水花都没溅起来。
陆裕珩端起来喝了一口。入口的温度刚好能入口,不烫,也不凉。
他看了裴楚年一眼。裴楚年正在给自己倒茶,手腕上的表带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壶嘴抬起来的时候,陆裕珩注意到他袖口的扣子扣得整齐,但袖口有一道很浅的褶痕,像是坐了很久的车之后,不管怎么熨都会留下一点印子。
“裕珩,路上堵吗?”
“还好。”
两个人吃了顿饭。裴楚年全程没有问沈宸华,没有问合同,没有问短信。聊的是宁波的茶园今年雨水多,白茶的毫比往年厚;聊陆裕珩最近在看的那篇靶向药论文,裴楚年居然说得上来核心期刊的名字;聊他手腕上那块新表,表盘是定制的,背面刻了一个日期。
“是什么日子?”
裴楚年把表翻过来给他看。日期是五年前的一个普通周末。“你第一次来宁波。你爸带你来裴家谈港运的合作。你在码头站了很久,说集装箱像积木。”
陆裕珩看着他。裴楚年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和平时一样,工整,克制,每个字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你记这些。”
“嗯。”
裴楚年把表戴回去,扣表带的动作不快不慢。“不是特意记的,就是没忘。”
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了。餐厅里的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裴楚年袖口那点皱痕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袖口的扣子和平时一样扣得整齐,但那点皱痕还在。
吃完饭,裴楚年送他到门口。秋夜的风裹着银杏叶的气息涌过来,和餐厅里飘出来的白茶味混在一起。陆裕珩说了声“谢谢”。
裴楚年看着他,停了一瞬。
“陆裕珩,我不是在等你。”他笑了笑,“我是在陪自己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