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宅屋的备用站为 精品御宅屋

第90章(1 / 2)

一次两人核稿至深夜,翰林院内只剩几处值房灯烛未熄。周文彬揉着发涩的眼睛,展臂伸腰,晃至谢琢案边,忍不住抱怨:“许老他们整日将‘文以载道’挂在嘴边,可瞧瞧这些送来的底本,抄录错漏百出,年代混杂不清,连最基本的卷宗都理不顺,这‘道’又该从何载起?”

谢琢正提笔标注一处存疑年序,闻言抬头笑道:“世间诸事,向来是说得容易,做来难。能将眼前卷册理清,怕比空谈万千道理更为切实。”

周文彬先是一怔,随即拊掌失笑:“温其兄此言,倒是实在。”两人相视一笑,疲惫似乎也驱散几分。

自此,他们关系愈发融洽,常在下值后结伴前往离翰林院不远的一处小酒馆,要一壶薄酒,几碟小菜,时而谈论诗书义理,时而感慨公务繁冗,间或亦会低声抒怀,略道几句官场酬答之倦、文书束缚之闷。话匣子打开,二人关系日渐亲近,成了翰林院中少有的知交同道。

翰林院中人物繁杂,既有谢琢、周文彬这般潜心做事之人,自也不乏巧于钻营之辈。有位张荣张编修,见谢琢渐受许鹤洲赏识,在年轻翰林之中名声日盛,便时常有意无意地徘徊于谢琢书房附近,或在走廊、庭院中“偶遇”谢琢。

每相遇时,张荣总要拱手寒暄,说些“谢修撰年轻有为,深得上官赏识,他日必定高升,届时还望提携”之类的逢迎之语。

谢琢对此实在不知该作何回应,只得温言将话题引回手头公务,客气问及张荣所负责部分的进展。张编修几番言语皆未得要领,自觉无趣,那番刻意亲近的热络劲儿也就渐渐淡了下去。

除了张荣之外,另有李景编修,与谢琢资历相仿。他见谢琢这边进度领先,又屡得老翰林称赞,心中难免生出不平之意,暗觉谢琢不过是运气使然,或善于讨好上峰,并非真有什么过人才干。

一次,李景前往许鹤洲的值房交差,恰好看到许鹤洲正在细阅谢琢所交文稿。李景心中郁结更甚,待许鹤洲看罢,便借禀报之机,隐晦点评道:“谢编修办事确实高效,只是年轻人未免有些急功近利,下官观其校勘之文,为求速度,文风似略显浮躁,失了沉潜之意。”

许鹤洲闻言,只抬眼淡淡一瞥,并未接话,让他务必将自身所司部分料理妥当,便让其退下。李景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多言,只得悻悻离去。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话后来几经辗转,竟传入谢琢耳中。谢琢无意与人结怨,只默不作声地将自己负责门类卷宗重新梳理一遍,校勘记录做得愈发周密。每一步核对、每一处存疑及考据原委,皆另纸详附于后,卷面干净,内里功夫却下得十足。

许鹤洲再次抽查时,看到这近乎“过分”详实的底稿与记录,并未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