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端着快比他大的水杯,又坐到了窗户边,背着所有人皱着眉,回味刚才那难喝的药,苦味还充斥在口腔里,大人的谈话他恍若未闻。
自小见他的人都这个反应,先是惊叹他的长相,问他男孩女孩,然后得知他的病,可惜地叹一句他好可怜,沈春见怪不怪,只觉得药实在是苦,难喝,他面不改色是装的,实际上已经苦得在心里默默流眼泪。
窗户已经结了一大层冰霜,沈春从小就生活在南方,没见过这阵仗,手指头搁在玻璃上画画,玩得入迷,嘴里的苦味也渐渐散去。
沈春画了个大猪头。
玻璃上映着自己的脸和这个微笑的猪头重合,沈春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乐,然后感觉手凉,又塞进杯子边,里面是刚接的热水,有点烫手。
这两天他一直在坐在这儿,火车走走停停,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翠绿到一望无际的雪白。
这是沈春第一次见到雪,虽然没摸到,但足够让他兴奋。
车上的暖气足,让人感觉不到冷热。
到站的时候是中午,阳光充足。沈春穿了足足五六层衣服,整个人被裹成了一个球,觉得动动手指都困难。
车门打开的时候冒出来一大股白气,车厢里云雾缭绕,像是沈春在电视剧里看到的天庭,沈春胡思乱想,感觉马上门口要跳出来一个齐天大圣。
但齐天大圣没出现,外面的冷气打在身上,沈春发现穿这么多衣服好像都没有用,他一下车脸就被冻僵。
他被人牵着走出车厢,顶着僵硬的脸,真正意义上踏入这片土地。
沈春先打了个寒颤。
残阳一点点被地平线吞没,沈春跟着许芸坐上出租车,他已经累了一天,吹着车里的暖风睡着。
等他醒的时候车上的人都不见了,车停在他不认识的院落门口,沈春只在路上见过这种房子,只有一层,头顶是白色的瓦片,外面罩着一层塑料似的东西,不过夜里这些都看不太清楚了。
许芸摸了把他睡得通红的脸,说:“到了,下车吧。”
沈春还没睡醒,昏昏沉沉下车,然后被冷风吹了个精神,这才看见车后已经站了一排人。院子中间挂着火红的红灯笼,灯开着,但只有这一家灯开着,像是特意为了等他们回来。很远的地方不时传出一声狗叫,然后此起彼伏的狗叫声又接上。
站那的人是一个老太太,旁边跟着四五个大人,面貌有几分相似,想必都是亲戚。
沈春还是怕人,看见这几个人站在那更是怕,下车就局促地找许芸在哪里。
司机在给他们搬东西,许芸在一旁帮忙,没注意到沈春。
站在前面的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头发花白。正慢慢朝沈春走。
沈春站在那没动,老太太蹲下来,和他视线齐平,粗糙的大手攥住了他的手。
他感觉到一种干燥的温暖,老太太笑弯了眼睛,说:“这是奴奴吧,我是姥姥。”*
沈春睁大眼睛,抿了抿嘴唇,想起来来之前许芸对他的叮嘱。
他喊:“姥姥。”
“哎!”许淑芬大声地应了,抱起来了沈春。
那种干燥的味道更加浓郁了,后来沈春才能找出来这种味道的形容词,像是刚出锅的掉渣的老式饼干。只是他现在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