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位,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戴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每句话都像是在给你面子,但每句话底下都藏着刀片。他先夸了方悦可的新戏,又夸了在座几位的眼光,然后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梁叙之:“梁总今天是以家属身份来的?你们家具行业的,怎么也对我们这行感兴趣了?”
梁叙之笑了笑,语气不咸不淡:“陪女朋友,顺便学习。”
他答得简短,语气尽管谦虚,但也没给赵晓波继续攀谈的由头。
赵晓波“哦”了一声,目光在梁叙之和方悦可之间来回了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桌上的人各有各的解读。
一顿饭吃得七零八落。赵晓波似乎和梁叙之之前有过什么过节。具体什么事桌上没人提,但从他每次把话题引向梁叙之时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纪隋野就看出来了,这个老东西不是在闲聊,他是在找茬。
先是聊家具行业的环保标准,说最近抽检好几家都不合格,问梁叙之的公司有没有被查过。梁叙之依旧挺客气,说我们一直用的是欧洲标准,赵总要是有兴趣,回头把检测报告发您一份。赵晓波笑了笑,没接茬。
又过了一会儿,聊到了在座的履历。有人夸梁叙之年少有为,赵晓波忽然插了一句:“梁总大学的时候是不是在外面打过工?”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我听谁说过,好像在哪个厂里待过?现在的年轻人可没几个能吃那种苦了。”
语气是夸的,但那个语境、那个用词,放在一群张口闭口“资源”“赛道”“估值”的人中间,就是在揭一个人的底:你家境不好,出身不行,你和我们不一样。
满桌的人都在笑,但有几个人笑得不太自然。方悦可的笑容僵在脸上,筷子悬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落下去。
而纪隋野从刚才就看这个老东西不顺眼了,这会儿更是火大的不行。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开口,梁叙之只会觉得他在多管闲事,或者更糟——觉得他在借机套近乎,觉得那晚之后他还没死心,还在找各种理由往他身边凑。
可他还是忍不住。
“赵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现在能坐在这张桌子上吃饭的人,有几个没吃过苦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但来不及了,嘴巴比脑子快,话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他心里那股火还在烧,烧得他顾不上什么资源人脉。谁说梁叙之他都不爽,赵晓波不行,换谁来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