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月。
初到时,寺里还是一片荒芜,如今山间的枯木生春芽,万物复苏之势隐隐乍现,林朝雨的心情也不似来时那样沉闷。
他骗了顾。
自己最终还是没能离开南城。攒下的钱拿去家里做了最后的了断,离开前他话说得很难听。在这之前,林朝雨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能够说出“以后我不再是你儿子”这样决绝的话语。
不过大概只是这话压在心里太久,逐年累月的。林天给了他太多的失望,或许是自从母亲离开以后,林朝雨就再也没有从他这里得到过什么除了一处避寒的杂物室和几口温饱。
所谓养育之恩他是算不清的,林朝雨不知道这些年自己给家里的那些钱够不够,但是自从决定离开顾的那一刻,心里突然放下了许多的事情。
孑然一身站在山脚下的时候,南城郊外冬日的夕阳正欲隐入山林,余晖洒下将林朝雨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恍惚间和多年前那场大雨中的无措少年重合。
几个月的时间像是做了一场不切实际的梦,现在梦醒了,林朝雨却走不出来。
他已经记不清楚那天夜里自己是怎样抬着麻木的双脚站在寺门前的,也忘记了院内僧人看见他时的震惊神情、说了什么。
只觉得那晚的风好冷,月晖从树林的间隙穿透而下,尖锐像是能刺穿心脏的冰凌。
在顾的家里待得时间太久了,让林朝雨忘记了原来在镇上时,他的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取暖措施,温暖被木门隔绝,冬季来临时手上总会生出冻疮。
林朝雨轻轻握了握手,感到五指因为冰冷僵硬的难以握紧,原来南城的夜已经这样凉了。
得到一切,又失去了一切。
他被取走了重要的东西,几个月的时间里日子过的好像流水。
没有顾,时间的流速不再具有参考性。它开始在白日里淌得很快,每个夜深人静的辗转反侧之时又慢了下来。
于是生活免得单调而循环,却又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带来一些痛苦。
寺里留下了林朝雨做志愿者。后来机缘巧合下又成为了这里的厨师。他的素菜炒得很好,广受僧人和游客的喜欢。
“朝雨。”
林朝雨从溺水般的思绪中惊慌抽离,看到主持正垂眼看着自己,心绪慢慢平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