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伏击时被坦克炮击中,唯一留下的,是一封署着妹妹和母亲名字的三角信。塔莉亚不知该把信交托给谁,也对谢尔盖几次提起这桩遗憾。当谢尔盖无意间听见这姑娘的全名时,心里便有了猜测。
娜杰日达接过那封潦草写就的信,双手颤抖。她的眼睛蓄满泪水,手指摸索着纸张叠进去的角落,来回几次,却没有打开:“谢谢您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其实,其实我早就料到。这么多年,如果她还活着,她应该要回家了。玛利亚,天啊,我知道你在哪儿了,你就在莫斯科,一直就在我的身边……”
塔莉亚轻声说道:“您打开看看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这是光荣的事,我们怎么会嘲笑为英雄、为亲爱的人掉的眼泪呢。”
在桌子下面,谢尔盖轻轻碰了一下塔莉亚的膝盖。对他的关照,娜杰日达却摇摇头:“不,我会留着它。我想我的母亲也会留着它。就好像,她还有什么没说完的话似的。只要有这些话,她就还在我的身边,不是吗……”她想装作豁达坚强,但终于说不下去了。塔莉亚搂住她的肩膀,她就在她的怀抱里泪如雨下。过了一会儿,娜杰日达小声要求,请塔莉亚同她说说姐姐的事,但她不想让所有人都听着这悲剧,便邀请她到门边去。
收银员目睹了这一切。那老太太绕过柜台,对她俩说道:“您别担心,您要和她说什么,可以就在这儿说。如果人多、不方便,你们不嫌弃,也可以进厨房去。门前太冷了……”
在她的引导下,塔莉亚和娜杰日达携手去了厨房,桌子边只剩下谢尔盖一人。
他望着窗外的风雪,若有所思。照常理,他应当习惯了悲情时刻他的人生中有太多生离死别了。可他还是觉得难受。他的孤独没能持续太久,一个满身风雪的醉汉从门前踱进来,踉踉跄跄地,坐在了他的对面。
“你是从柏林回来的?”那个四十出头的男人问他,“你身上有股死人味。”
谢尔盖不欲搭理他。战争以后,他们的医生在竭力修复“炮弹休克”的病人,但和创伤障碍患者的数量比起来,苏联擅长修复大脑的医生太少了。
那人继续说道:“你大概有过不少女人,哦,别这么挑剔,这也看不上那也看不上。”
谢尔盖站起身,尽量离他远些。不少人注意到了这场争端。他感到无所适从,职业习惯让他走到门前,点了一支烟,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