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只是一场梦。
她不该在这儿,至少燕妮是这样要求的。按照原本的计划,现在她该在货仓的角落,等待着保罗驾驶驳船驶出港口,她得在三十分钟内发完所有电报。施普雷河上船只的运转昼夜不息,让工人们苦不堪言,也让她获得了发报的机会。一个随水流飘动的电台,谁能想到?更何况,保安总局的技术人员也不可能把定位车开到河道两岸。
可是,一切都乱了套。四天前,几辆轿车开到了东港区以外因为轰炸,道路上铺撒着建筑材料,一颗长钉子就能让轮胎报废,司机不愿冒这类风险。她起先以为这又是监管船舶的小公务员们,官职不高,派头却不小;直到她的工友讥讽地谈论起这一行人,她才知道那是几家公司的代表。他们的仓库在轰炸中遭到重创,大约是来清点损失的,克劳迪娅这样想。但有一些人被吸引了过去,废墟当中,被清理出的一小片广场上排起了队伍。
克劳迪娅挤了进去她需要这些配给,剧烈的劳动让她经常头晕、出冷汗。保罗很关心她,但她不愿消极怠工,一个不参与搬运的船员总会引起异样的目光。有时,燕妮会给她送一些糖果,丽娜也会给她捎一些黄油和奶酪,她偶尔分一点儿给工友们,又不想因为这些来历不明的“昂贵食物”引起怀疑。队伍很长,有人小声嘟囔,怎么不让那些监工的警察来发放呢?他们有那么多人。周围人短促地哄笑,又沉默下去,假装谁也没听见那句讥讽、也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曾表示赞同。配给先发给了带孩子的母亲,接着是船长和船员,轮到他们这些搬运工人的时候,公司代表却说这一批物资发完了,让大家稍等片刻。这引起了不满。吵嚷喧哗的人群中,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胳膊。她一回头,看见了安德烈亚斯。
克劳迪娅讲到这里,露出了极度嫌恶的表情,声音也压低了。丽娜瞪大了眼睛,燕妮沉默不语。她试着尽量简洁客观地解释自己为什么违反纪律,在白天带着装电台的箱子招摇过市,一路跑进客厅里来。
那一刻,可怕的记忆让她做出了瞬间的反应。她把安德烈亚斯推了个趔趄,从口袋里掏出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