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细语的女人?如果她哀求,说哦我的儿子,请你不要残忍地对待我,不要虐待你可怜的母亲,他宁可立即放弃抵抗。但可怜的母亲消失了剩下了这个,这个凶残的、和共产党勾结的疯子、悍妇!她敢拿枪瞄准自己的亲生儿子!记忆里的枪声在罗尔夫的耳边响起,不远处传来人体倒地的声音,一连串惨叫、呼号、求饶,很快就消失不见了。他们的枪法烂极了,因为紧张更难瞄准。有个老人被打中了小腿,拖着露骨的伤口徒劳地躲避着。他没法握紧手里的枪,确信自己闻到了血液的味道,哪怕“靶场”至少有四十米远。
难道我要把妈妈送去那里?他全身打了个激灵。我拿枪对着别人的妈妈他想,上帝啊,我遭到这样的报复。如果神不支持这一切,不支持他们打死犹太人和共产党员,他干什么让纳粹掌权呀。他给权力加冕,却让报应落在普通人的头上!
罗尔夫扶着墙壁,不愿再看他的母亲。罪犯!懦夫!就像你的父亲!一切声音在他脑中和那些遥远的枪声共振起来。他的目光转向克劳迪娅:这姑娘的脸色苍白,神情肃穆。哦,她难过了,或许她并不是完全不在乎我我们谈过几次话,都比较愉快不是吗?他动动因为过度呼吸而发麻的手脚,抚摸着胸口。
“你也在这里……”罗尔夫说,“我像活在一个梦里,你们每一个我都见过,每一个我都认识。”
就在此时,曾让他产生幻想的女人跨了一步,用身体挡住了电话。克劳迪娅提防着他,观察着他,就像在看一头落入笼子的、长着獠牙的畜生。
罗尔夫像被打了一个耳光。他喘着气,肩膀耸动,那股病态的红晕从他孩子般的脸颊褪去了,剩下裹尸布样的惨白。丽娜的面容也模糊了,他只看到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妈妈--”他低头小声嘟囔着。 “天啊,妈妈。不要这样……”
丽娜没有因为他的哀求放下武器。
他本来期待着母亲的祈求,可连他自己的祈求都宣告无效了。巨大的疑虑和幻灭让罗尔夫把一切都忘了,忘了口袋里的火车票,忘了他即将上前线的朋友奥托。他在电话里同他说好,明天下午两点,要奥托在站台等着他……愤怒平息以后,黑色的恐怖霸占了他的心一切都是错的,这个国家,这个民族,他自己!将来他们会被怎样审判?难道还有审判比打死别人的母亲、或者被自己的母亲打死更可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