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尔盖的伤口恢复得很慢。医生在听诊结束后对他说,由于他的身体缺少必要的蛋白质,血液稀释得厉害,在肺和肋骨之间充进了一些液体。综合考量他的身体状况时,医生眉头紧皱,神情严肃,好像营养不良的症状是什么稀罕的情形似的。这些富足的德国人,谢尔盖在心里冷笑。好在他年纪轻,恢复了食欲之后,感染带来的水肿、疲乏与无力像冬天的河水一样消退了。
每晚七点钟,安德烈亚斯就出现在他的病房,像夏天在意大利洗海水浴的病人一样准时。他对工作绝口不提,却难掩焦躁。谢尔盖猜测他正为即将到来的“犹太人清除”发愁:不论是逃脱这在他眼中毫无技术含量的工作,还是通过电话指挥远在勃兰登堡州地图边缘办公的下属,都涉及到十分消耗精力的办公室政治。千年帝国在建立伊始便开始了其内部争斗,长远来看,这一台寄生在德意志土地上的战争机器,全然由极端的利己主义者构成,即使生活在其中的所有人都精疲力竭,也根本无法维持有效率的运转。
“如果工作很忙,你不用每天都来。”谢尔盖对安德烈亚斯说,“你的脸色可不好看。”
“这没什么,我很乐意见到你。”
谢尔盖皱皱眉头,他靠在床头继续读报纸。五分钟以后,安德烈亚斯把他的报纸抽走了,祈求说:“和我说说话吧。你看,我每天只能见你两个小时。我总不能只是在这儿坐着。”
事实上他们无话可说。在一些时刻,谈话就像摸一下鼻子、扶一扶眼镜之类的举动,它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掩饰无聊和尴尬。
“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有很多……比如,比如聊聊你看的报纸。你对战局怎么看?”
“明年春天,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最迟拖延到夏天。这是你上个月说的。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或许我错了,但它早晚会结束的。”
“你说得好像前线的一切都同你无关一样。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你却对此无动于衷。他们的人生、家庭怎么办?”
“我尽量不去想他们,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把这些问题留给发放抚恤金的官员去考虑把。”
“你当然无动于衷,但我曾经在前线战斗,一旦战况不乐观,最先死去的都是些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他们丝毫没有战斗的经验。你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