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糖果送给那女人,准许她带回家给自己的孩子。阴差阳错地,安德烈亚斯很喜欢他的“礼物”。晚餐结束后,他们在沙发上谈论各自的家庭。谢尔盖原本以为他会讲讲自家产业,他也好借机探一探对方的底细,然而安德烈亚斯对这个话题兴致缺缺。他只说起他的母亲,说她令人尊敬,很有才华。她为了儿子的教育,放弃了心爱的绘画,转而辅导他学习钢琴和小提琴。安德烈亚斯对她态度复杂,说不上是感激还是怅然,说到这儿就不再继续了。谢尔盖暗暗地想,她的一生真是不幸,青春活力都在家庭的劳动中消磨了。如果她一直画下去,说不定能成为罗莎博纳尔,而事实上,她被禁锢在了家庭中。她的纳粹儿子只会给她这样的评价,一位合格的母亲。
谢尔盖失去了兴趣,安德烈亚斯却开始反问他。他说起母亲,又说起年轻的女邻居,那位德国姑娘的形象是塔莉亚的缩影,让他的讲述充满了感情。因此,他被安德烈亚斯打断了。
“您爱她吗?”
谢尔盖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探究的欲望。他沉重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我深深地爱着她,但战争把我们分开了。”
在这个年代,“分开”有多重含义。谢尔盖把追问的可能堵死了。安德烈亚斯撇撇嘴:“回想我母亲的生活,我认为结婚对她来说是个错误。她说我的父亲曾狂热地爱她,是否真的如此,我也不知道。但后来一切都变了。婚姻就是这样,不过这倒也不是婚姻的错处。也许爱情本身就是这样,它会变得冷淡、僵硬、充满陈规,真是可怕。战争……战争在这方面是仁慈的,它让爱免于面对惨淡的结局。”
“通过毁灭的方式?通过夺走人的生命?”
安德烈亚斯高深莫测地点点头:“死亡是悲痛的,但是伴随眼泪的爱比自然消亡的爱要好一千倍。”
这种资产阶级的肉麻情调真令人不适。谢尔盖恨恨地咬牙,他把死亡看成什么?把战争看成什么?世界上所有的邪恶加起来也不及战争,那却成了安德烈亚斯浪漫舞台戏的背景:“那么,你会因为必然的结局而拒绝爱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