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巴,他向镜子伸出手,被体温蒸出的水汽在玻璃上留下了浮萍似的斑点。他咬紧颤抖的牙齿,忽然想起契诃夫的小说、那个名叫姚纳的车夫无人问津的痛苦。在遭受了侮辱与轻慢以后,他只能把儿子去世的消息告诉一匹马。
我又能向谁诉说呢,谢尔盖想,我的身边连一匹小马也没有。
他深深地吸气,屏住呼吸数了四秒,对着镜子里憔悴的面孔吐出一口气:现在什么也不该想,睡一觉是最好的决定。
第5章 女侦查员
安德烈亚斯没有因为他的冷淡而转变态度,反而更愿意和他亲近了。谢尔盖更加确信这是一场考验如果他对卢卡斯表现出同情,安德烈亚斯必不可能放过他。在那以后,安德烈亚斯又试探了他几次,每次提到卢卡斯,言语之间多有惋惜。谢尔盖却表现出一副无情的态度。
安德烈亚斯对他政治报告似的回应颇有抱怨:“您真是铁石心肠。在前线的军人都这样吗?”
“谁也不该背叛自己的祖国,连动摇也是可耻的。”
“我受够了,您到底什么意思?他活该?不是?那么我猜您不赞成的是刑讯逼供咯?”
“在这件事上,我和您态度相似。残忍的手段只能震慑怯懦者。”
安德烈亚斯放下刀叉,绕过桌子,拍拍他的肩膀:“您不必像这样防范或者奉承我呀。您是一个很有头脑的人,我喜欢和您像之前那样相处。”
说完他拿起挂在沙发靠背上的外套离开了。谢尔盖敏锐地观察到,安德烈亚斯不再使用前门拐角处的衣架他没有随手摆好物品的习惯。那种井然有序的特征只在他的思维上彰显,这位少校打理起生活来简直是一团乱麻。如果没有保安总局的雇员和清洁工时时到访,长此以往,这间公寓里很可能不再有能落脚的位置。他确实很警惕,谢尔盖想,他不愿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己,哪怕只是细节处的喜好。现在,他开始放松警惕了。
安德烈亚斯离开以后,谢尔盖换了几件不起眼的衣裳。他准备出门一趟,像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