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煮得软塌,荷包蛋倒是囫囵个儿的。安静地把面吃完,连汤也喝了大半。
收拾完锅碗,兑热水洗漱后,躺进被窝里,拿了本书翻看,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谢随之坐了起来,从棉衣兜里重新把那封平反通知书抽出来。
京大,恢复原职。
寥寥几个字,曾经是无数个受辱深夜里心底最深处的念想。
可没有那张盖着红章的结婚证,所谓的家属随调就是扯淡。
从宜合县武装部到京市,隔着编制、级别、户口、定量粮,随便挑出一样,都能把一个县城干事卡得死死的。
谢随之指腹摩挲着牛皮纸信封的边缘,眼底的情绪一点点沉淀下来。
他不怕父母不能接受贺琛,父母从来不是死板迂腐的做派。
前些年,周晋师兄和李云夏师兄的事,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周晋师兄父母走得早,上学那阵子,父亲常领他来家里吃饭,还给垫学费。母亲更是没少操心他的衣食住行,真当半个亲儿子疼。
后来周晋走仕途,李云夏留校任教,两人把这层关系在父母跟前过了明路。
当年自己挨斗落难,全靠周晋师兄顶着雷在中间周旋,谢家才保全到今天。有这层底子在,他和贺琛的事算不上什么大逆不道。
长途电话总机接线员在听,具体实情根本没法细说。得写封信,把事情说清楚,虽然慢,可胜在稳妥。
谢随之披着外衣下地,拿来信纸和钢笔,坐在炕桌前。
铺开信纸,拔下笔帽,笔尖悬停。
写什么呢?
写那个寒冷的冬夜,贺琛把发着烧的他从破仓库里一路扛回家?写贺琛偷偷收拾了一个个欺负他的人?还是写贺家老两口把他当亲儿子疼?
区区一张信纸,根本装不下心里的千头万绪。
谢随之枯坐良久,干脆把钢笔帽合上。重新躺下,拽紧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