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很短,没头没尾,甚至连称呼都没有。
“家中安好,勿念。弟妹已复课,父母身体尚佳。现下时局虽艰,但你要保重身体,钱票以此补给,不够再想办法给家中来信。切记,活下去,才有希望。”
寥寥数语。
没有抱怨,没有诉苦,只有殷切的叮嘱。
通篇没提一个名字,也没提任何具体的地点。就算这封信半路被人截了,也没人知道是谁写给谁的,也抓不到把柄。
父亲是高中语文老师,心思缜密,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还在京城的家人。
谢随之把那张薄薄的纸贴在胸口,闭上眼。
这么久了。
从被红卫兵冲进办公室,再到在这苦寒的大禹村挣扎求生,他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飘摇在暴风雨里。
而现在,这封信就像是一根细细的线,哪怕隔着千山万水,也把他重新拴回了那个温暖的家。
家里没事,父母安好,弟妹也复课了。
这就够了。
谢随之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他从抽屉里摸出火柴划燃,火苗舔舐着信纸的边角,迅速卷曲变黑。
他看着父亲的字迹在火光中一点点化为灰烬,直到烫到了手指,才松开手,任由最后一点灰烬落在地上,被他用脚尖碾碎。
在这个年代,以他的情况,只言片语都可能成为催命符。
这信,留不得。
处理完信,谢随之把桌上那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馒头拿起来,咬了一口。
干涩,难咽。
他沏了一杯麦乳精,把馒头掰碎泡了进去。
范有庆说得对,贺琛在前头拼命,他在后头要是把自己熬垮了,那是给贺琛添乱。
家里人让他活下去,贺琛让他等他回来,他得好好活着。
吃完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