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被怨恨与恐惧掩埋已久的丝丝歉疚,还是盖过了其他,所以她正视了自己的内心,派人给他修了座衣冠冢。
“我派人寻了许久,最后选了这里。”她开口,声音平静,不像是面对冤家,倒像在对一个老友叙话,“清静,也能远远望见万安山,那个……你真正睡着的地方,我想,或许你会喜欢。”
她将饭菜一样样摆出,又斟了一杯酒,洒在墓前。
清冽的酒液渗入新土,留下深色的印记。
“这酒……不算顶好,但入口醇和,不伤身,是洛阳城的特产。”应池顿了顿,却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她沉默了许久,久到山风吹起她的衣袂,也吹散了她酝酿在心头许久的话语。
想要说什么来着?算了,记不得了,总之……
“祁深。”
她唤了他的名字,清晰而郑重:“我不恨你了。”
这句话说出口,心口那块压了三月的巨石,仿佛骤然松动。
“过往种种,无论是你欠我的,还是如今我……欠你的,都一笔勾销,留在这座坟里吧。”
“你给的自由,我收到了,我用你的死,换来了我的生。”
“去阎罗殿的时候,我会给他们说明白的,给你记上你的恩。”
“这份纠葛,这份因果,我也认。”
应池重新看着那沉默的墓碑,再次擦了擦他的名字,眼神里再也没有了恐惧,没有了怨怼,只剩下一种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悲悯。
“所以,你也安心去吧。”
“别再困于执念,也别再……入我的梦了。”
“找个好人家,投胎去罢。”
应池又在墓前静立了许久,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暖黄色,才缓缓转身,最后瞧了一眼万安山的方向,沿着来路下山。
她的脚步不再像离开古墓时那般沉重急促,也不再像初到异世时那般虚浮迷茫。
而是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她必须走下去的人生。
躲在暗处的人轻轻勾了唇,眼尾却不见笑意,他眼神贪恋地看着背影越来越远,撩眼瞧了下远处的山峦。
然后却是走过去,拿起来坟墓前的酒,坐在了自己的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