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心头蓦地一热,似有暖流涌过,不由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拢入怀中。秦颂安顺势倚靠过去,将头枕在他肩窝。
“只是,”谢琢下颌轻蹭着她的发丝,嗅到淡淡清香,语气带了几分歉意,“若放外任,必不如京中宅邸舒适便利,气候饮食也恐有不适。要让你跟着受苦了。”
“夫君说哪里话。”秦颂安在他怀中轻轻摇头,发髻上的玉簪流苏随之微颤。
“咱们夫妻一体同心。你在何处,何处便是我们的家。何来委屈之说?”她顿了顿,声音里含了更真切的笑意,“况且,让孩子自幼随父母见识地方风土,知晓民生多艰,明白他父亲在做的是泽被地方的实在事,于他性情教养,未尝不是一桩好事。这可比在京中繁华地,只学些虚浮礼仪强得多。”
暮色悄然弥漫。外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是侍女悄声点亮廊下的灯笼,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格漫进来,将两人相偎的身影投在墙上,融融的一团。
“此事尚不急在一时。”谢琢在她耳边低声絮语,气息温热,“总要待你平安生产,将养好身子,孩儿也稍大些,经得起路途颠簸。我在部里,也需再积攒些资历人望,方好筹划。
“嗯。”秦颂安温顺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他腰间佩玉的穗子,“我信你自有安排。”
夫妻二人便这般相拥坐着,轻声细语,说着对未来的设想,也说着对腹中骨血的殷殷期盼。
那些朝堂纷争、官场算计,在这一刻都褪去了颜色。只剩下这方小小的天地,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第64章 岁晏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年节里的京城,积雪未融,檐下冰凌犹挂,然而街巷之间已透出新春的暖意。长街两侧商铺早早开了门,伙计们忙着清扫门前残雪,挂起红绸灯笼。孩童穿着新袄在巷口追逐嬉闹,手中捏着糖人,笑声清脆。
正月初二,依着京中习俗,正是女婿陪同妻子回门拜年之日。汝阳侯府门前张灯结彩,朱红灯笼高悬,仆从们身着崭新袄子,往来穿梭,脸上皆带着笑意。
长宁侯府的马车稳稳停在门前。车帘掀起,谢琢先下了车,随即转身,朝车内伸出手,温声道:“慢些。”
秦颂安身子已重,扶着他的手臂,低头缓步踏下脚凳,行动间透着小心。月白缎面镶狐毛的斗篷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面色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