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郎又执起那卷摹本小样,徐徐展开。一幅苍山云海图渐现眼前,笔意古朴,山形巍然。他凝视片刻,取过附页,提笔蘸墨:“核无差谬,准以太后寿辰祥瑞预备名目呈入内廷。”写罢,轻轻吹干墨迹,将附页与原件一并理好,交予主事。
“即刻呈送内廷。”侍郎吩咐道,“需着人仔细持送,不得耽搁。”
主事双手接过,肃然应道:“下官遵命。”
这几日宫里正为太后寿辰忙碌,各处都在清点贺礼、排演仪程。祥瑞之物的遴选本就是寿辰筹备的重头事宜,这份从礼部呈来的祥瑞考据,因牵涉前朝古画,又关联国运边事,掌事太监不敢怠慢,很快便从一众文书中拣选出来,亲自送到了御书房。
御书房里熏着清淡的龙涎香。天子坐在书案后,手中朱笔未停,正批阅着西北新送来的军报。近来边关捷报频传,边关部落收敛行迹,不敢再轻易滋扰,天子眉宇间便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舒展。
秉笔太监闫兴为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捧着那份文书,躬身低声道:“礼部刚呈来一份祥瑞考据,是翰林院侍读谢琢所献。据说是浙省发现的前朝古画,内蕴祥瑞,欲作为太后寿辰贺礼进献。”
天子闻言,目光从军报上移开,瞥向那册页素雅的封皮。
“谢琢?”他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在回忆。片刻后,他放下朱笔,取过册页翻开。
他先看了浙省按察使司的公文,其内言辞恳切,言明此画藏于官库多年,近日整理方觉不凡,因太后寿辰将至,特托翰林详加考证,以作贺寿之献。
接着便是谢琢亲笔所撰的《苍山图祥瑞考暨进献表文》。纸上绘着精细摹图,山形峻峭旁侧,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注着引经据典的文字,将画中山形与古籍所载灵山形貌逐一比对。
天子看得仔细,尤其翻到云气纹路考据处,见谢琢将画中云纹与《瑞应图》所载“太平符”并置对照,笔迹工整,注解详尽,不由得微微凝目。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表文末尾的几句上。
“画中主峰镇峙,若边关雄关;云气环绕,如黎民安居。此乃国祚绵长、边尘不起之吉兆……”
天子将这句子低声念出,指节在案上轻轻叩了叩,抬眼看向闫兴为:“取画来看。”
“是。”闫兴为早已在外间备好那卷《仓山云隐图》的摹本,闻声即刻应了,回身从内侍手中接过画卷,小心翼翼于书案旁的矮几上展开。真迹已按仪制封存,预备寿辰当日进献,此刻这摹本亦是精工细作,尽得原作神韵。
画卷徐徐铺陈,约有三尺余长,远山含黛,近峰巍峨,山间云卷云舒,笔墨沉稳苍润,寥寥数笔便透出一派肃穆庄重之气。天子起身踱至矮几旁,俯身细观,目光从缥缈的远山缓缓移至浑厚的主峰,神色专注。
他凝视画中主峰,又回想考据中所言“与灵山龙脉相合”,果真觉那山势沉稳雄浑,隐隐有镇守四方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