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窗外蝉鸣聒噪,一阵紧似一阵,扰得人心绪不宁。
“罢了,”钱茂终于开口,“你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此事拖延日久,确需有个了断。”
他提高声音,唤道:“来人。”
门外的长随应声而入,垂手听命。
钱茂沉声吩咐:“你即刻前往长宁侯府,传本部口谕:着谢琢于明日巳时正,携带其所称考据之《仓山云隐图》原件,及其所有相关考据笔记、记录、往来信函等一应文书,至户部衙门正堂,当堂呈验,以备询查。不得有误。”
“是,小的明白。”长随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李和心中一宽,面上却仍持着恭谨,深深一揖:“侍郎大人明断。”
钱茂瞥了他一眼,并未接话,只挥了挥手。
李和知趣地不再多言,恭敬地后退几步,方才转身退出值房。
反手掩上房门时,他只觉得廊下扑面而来的日光虽然白晃晃的刺眼,却仿佛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竹心院内,谢琢刚接了浙省快马递来的公文。那封套颇厚实,火漆封缄处赫然盖着浙省按察使司的朱红大印,触手微沉。
他持信转身步入书房,于窗边明处坐定,方不疾不徐地启了封,取出内里公文细细展读。
一行行墨字阅过,内容果与先前所议分毫不差。他唇角微扬,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将这份新至的公文与案头的表文并在一处,理得齐整。
恰此时,秦颂安端着一盏新沏的清茶缓步进来,见他神色宁和,正有条不紊地整理文书,心中便已知晓几分。她将茶碗轻轻置于案边,柔声问道:“夫君,可是浙省的回文到了?诸事可都齐备了?”
谢琢闻声抬首,朝她展颜一笑,颔首道:“夫人所料不差,公文刚刚送到。如今万事俱备,”
他目光扫过案上那摞文书,语气从容,“只待明日了。”
秦颂安指尖在那摞整齐的文书上轻轻抚过。明日户部堂上那一局,辗转多日,也该到收官落子的时候了。
第60章 对质
巳时初刻,日头已过檐角,折映出斑驳光影。值房之内,早已按序坐了人,连空气中都透着几分沉肃,不复往日的松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