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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2 / 2)

“下官虽在户部行走,然翰林院侍读一职,并非虚衔。修撰、考据、讲读经史,本就是分内之事。鉴别古物,考镜源流,更是翰林传统。浙省方面托画于下官,正是看重此点,何来‘门道’之说?莫非李主事认为,翰林官员便只该埋首故纸堆,而不能以所学襄助地方厘清文物典章?若如此,岂不是辜负圣上设翰林以待博学之士的初衷?”

谢琢顿了顿,目光扫过案上卷宗,嘴角竟勾起一丝近乎嘲讽的弧度:“反之,若真有人欲行贿赂之事,李主事,换做是你,会选择如此扎眼,来源清晰可查的前朝名画吗?这般举动,无异于手持明珠夜行,唯恐旁人不知。真正的贿赂,”

他声音压低:“当是悄无声息的金银,或是不易追查的田宅店铺干股,来去无痕,方为稳妥。以《仓山云隐图》行贿,未免太过拙劣,也太过小瞧我谢琢,更小瞧了部堂诸位大人的明察秋毫之能。”

这一番反问连消带打,李和顿时被噎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想说什么,却发现谢琢的话逻辑严密,一时竟找不到破绽。

谢琢见李和语塞,并未乘胜追击。他转而面向钱茂,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翰林官谈及学问时的专注与热忱:

“钱侍郎明鉴,下官所言,并非虚辞。这幅《仓山云隐图》,下官连日研习,确有所得。其画面云气缭绕之走势,暗合祥瑞图谱中所载‘青云出岫’之象,非胸中有丘壑、笔下有传承者不能为;山石皴法又见古制遗痕。这些细微之处,非静心对画,遍查典籍,不能辨识。下官这些时日,白日处理部务,晚间便对此画详加观摩,每有所得,必记录在册,如今已积下心得两册”

他这番话说得恳切,且细节翔实,涉及具体的画技、典籍,非临时可编。钱茂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案上一枚青玉镇纸,眼中的锐利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量所取代。

“你的心得笔记,”钱茂开口,声音少了几分戾气,“现在何处?”

“回侍郎的话,笔记在寒舍书房。”谢琢立刻答道,“下官每日归家,必对画作仔细研习,稍有心得便会记下。两册笔记,一册录画技风格之辨析,一册考题跋典故之渊源,相互参照,至今已书写过半。”

“两本……”钱茂喃喃重复。

李和见状急道:“侍郎,纵有笔记,也可能是事后补作,岂能以此为证?”

谢琢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李主事此言,未免太过武断了。”

他目光里带上了几分无奈,“笔记墨迹新旧,笔迹连贯与否,这些皆是可以查验的。下官愿立即将笔记呈上,请翰林院、国子监诸位学士共鉴。若有一页是事后补作,下官甘领一切罪责,绝无半句怨言。”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