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据,已然齐备。
流言已起,人证物证俱在,只欠一个合适的时机了。
这时机来得很快。
户部尚书周如坚奉旨巡察两广盐政,离京已有月余。部中一应日常事务,暂由左侍郎钱茂主持。
然而这位钱侍郎近日颇为不顺,因其主持编纂的《国朝财赋通考》未能如期完成,在数日前的一次朝会上被天子当众点名申饬。钱茂回部后,一连数日面色沉郁如铁,他所在的值房内外,气压低得骇人,属官们往来禀事皆屏息凝神,生怕触了霉头。
这日午后,暑热正炽,李和将手中所有悉心整理的卷宗、证词誊录,并那份按了手印的原始供状,依序理好,成为厚厚一摞。又对着铜盆里的清水静了静心神,这才将那摞材料托在手中,步履沉稳地走向钱茂的值房。
门虚掩着,里头传来翻阅文书的细微声响。李和整了整衣袍,深吸口气,抬手叩门。
“进来。”里面传来钱茂的声音。
李和应声推门而入,随即反手将房门掩上。他行至书案前数步处,躬身一揖:“下官浙江清吏司主事李和,拜见钱侍郎。”
钱茂头也未抬,仍看着手中文书,只淡淡道:“何事?”
“下官有要事禀报。”李和上前两步,将手中那摞齐整的卷宗轻轻置于案角,“此事关乎户部清誉,甚或牵连朝廷法度,下官踌躇再三,终觉不可隐瞒,特来禀明大人裁夺。”
钱茂这才抬起眼。他生得一张圆润面庞,本透着几分富态与和气,此刻目光却锐利,在李和脸上停了停,又落在那摞卷宗上。
“讲。”他放下手中文书。
李和将最上面那份概要文书双手捧起,略向前递了递:“下官近日察知,本部浙江清吏司主事谢琢,或有收受浙省官员贿赂之嫌。此为其事相关线索、证人供词及物品往来记录之摘要,详证皆在此处,请大人明察。”
钱茂眉头骤然锁紧。
他接过那摞文书,卷宗里记录着时间脉络,证人证言,还有那幅《仓山云隐图》的来历。条分缕析,虽无直接财物过手的铁证,但种种间接证据环环相扣,指向已十分明确。
当他翻到最后一页,看到那关于田庄馈赠的传言虽无实据却也列入待查之列时,终于按捺不住,“啪”地一声将文书重重合拢。
“好个谢琢!”他声音里压着怒意,“翰林清贵,天子近臣,竟敢私下收受如此重礼!还是浙江涉案官员所赠!”
值房里死一般寂静,李和垂首肃立,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