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二闻言,重新打量了李和一番,脸上显出几分谨慎,“爷,您这可问住小的了。小的不过是个跑腿传话的,老爷们高来高去的事,哪能让我这等下人知晓底细。”
李和面色不变,又从怀中取出一小块足有五两的银锭,托在掌心,那银子在午后偏斜的日光下闪着温润却又诱人的光,却不递过去:“孙二哥放心,我不过受朋友之托,打听些旧日关节,绝无歹意。你只需据实说,这银子便是酬劳。”
孙二的视线紧紧黏在那银锭上,他舔了舔嘴唇:“倒是送过一回礼。王老爷让小的抱着一个用锦缎包得严实的长条木盒,吩咐送到长宁侯府上,说是给三公子的礼。”
李和心跳快了半分,面上波澜不惊,只是追问道:“哦?可送进去了?”
“哎哟,我的爷,您可真会说笑。”
孙二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自嘲与对高门敬畏,“长宁侯府那是什么门第?岂是我这等小厮能进的?小的在角门等了半晌,才出来一位穿着体面的管事爷。他接了盒子,掂了掂,也没打开看,随手赏了小的几十个铜子儿当跑腿钱,便挥挥手让小的走了。连门槛都没让迈进去一步。”
“可记得是哪一日?”李和问得仔细。
孙二皱着眉,抓了抓耳朵,“应是二月里,天还冷着呢。具体日子记不清了,反正王老爷离京前两三日的事。”
李和不再多问,伸手从怀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卷素纸并一截炭笔,就着粗糙的石桌面铺开:“劳烦孙二哥,将方才所言,再从头至尾细说一遍。”
孙二见他这般架势,还要落笔记录,方才得钱的欢喜去了大半,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这,客官,您这是……”
李和手指一动,将那五两银锭推至孙二面前。
银光映入眼帘,孙二咬了咬牙,一把抓过银子攥在手心,仿佛得了勇气,一五一十将事情经过又详述了一遍,连那管事的神色、角门的样子都描述了几句。
李和凝神静听,手中炭笔在纸上稳稳游走。待孙二说完,他放下笔,将写满字的纸调转方向,推到孙二面前,指着末尾一处空白:“在此处,按个手印即可。”
孙二看着纸上自己方才的口述变成一行行黑字,尤其看到自己的大名“孙二”也写在上面,手指有些发颤:“客官,按了这手印,不会给小的招来什么祸事吧?”
“能有何祸事?”李和语气淡然,“你所说皆是实情,并未捏造。按了手印,只是免得到时口说无凭,反生枝节。”
说着,他又摸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这是额外酬谢你的辛苦。往后若有人问起,你只当从未见过我,我也从不认识你。明白吗?”
孙二看着那碎银,又看看纸上自己的名字,最终对银钱的渴望压倒了一切。他狠下心,伸出拇指,在一旁印泥盒里蘸了蘸,重重按在那纸上。
他抓起那块碎银,对李和胡乱作了个揖,便转身快步离去。
李和独自坐在茶摊上,慢慢喝完那碗早已凉透的粗茶。茶汤苦涩,他却觉得滋味正好,比任何琼浆玉液都要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