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三,谢琢返京。
淳二十四年二月廿二,户部结案行文。
二月十一,浙省按察使司经历王崇明入京。
二月十六,雅集阁紫檀匣完工。
二月十八,王崇明离京。
他将这些日期用细线连起,又在旁空白处写下推断:
军需案结,浙省涉事官员为求庇护或答谢,遣王崇明携古画入京行事。
王崇明二月十一抵京,旋即至雅集阁定制紫檀木匣,以为配画。
二月十六,画匣完工,当夜或次日,连画送入长宁侯府。
谢琢纳此厚礼,默许勾连。
他盯着这些字看了许久,再次提笔在最下方写下几个大字:
贿证确凿,其心可诛。
最后一笔拖曳而出,几乎划破纸背。他猛然搁笔,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那股积压许久的妒火,此刻仿佛找到了出口,化作一种近乎战栗的亢奋。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那尚未干透的“诛”字,墨迹微凉,在指腹留下痕迹。
窗外,夜色已如浓墨般泼洒下来,夏虫唧唧。书房里只余一盏孤灯,一个孤影。而那纸上的一字一句,已如蛰伏的毒蛇,在暗处悄然吐信。
第55章 合围
李和没有急着动作。
他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虫,悄无声息地观察,耐心地等待。
日子一晃,便滑进了六月。京城的暑气一日盛过一日,清晨还带着些许凉意,过了辰时,日头便毒辣起来,晒得青砖地面都泛着热气。
这日散值比平日稍晚,夏日天长,西边的天空被落日染成一片浓重的橘红,余晖仍亮堂堂地铺洒下来。
几个相熟的同僚凑在一处,互相招呼着,一人提议道:“这天闷得人心慌,不如去那边茶棚坐坐,喝碗茶松快松快。”
众人纷纷称是。李和略一思忖,也拂了拂袖口道:“我也随诸位一道去歇歇脚。”
一行人便往衙门外不远的茶摊走去。竹棚底下摆着几张方桌,粗瓷茶碗里泡着大碗茶,茶水深褐,冒着热气。
几人各自找了位置坐下,甫一落座,便不约而同地解了官袍最上头两颗扣子,又扯了扯领口,松泛地靠在椅背上。
“这天真是热得邪乎。”陈主事抹了把额头的汗,端起茶碗吹了吹,“才刚入六月,便如此难熬,待到三伏酷暑,还不知要怎样受罪。”
对面坐着的老郎中摇摇头,接口道:“陈主事说的是。我听闻北边好些地方已显旱情,今岁恐收成不佳。倒是京城雨水多得反常,夜里衾褥都透着潮气,浑身上下无一处爽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