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意言明,朝廷欲为先帝编纂文集,一则以寄当今追思之念,二则以彰先帝在位时的文治之功,传之后世,垂范千古。此等编纂重任历来是翰林院的本分,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这日,谢琢正于案前整理前一日未竟的杂记,便有小吏前来传话,言侍读学士许鹤洲唤他往值房相见。
许老翰林在翰林院任职数十载,须发皆白,是院中公认学问渊深的前辈。他的值房不大,陈设亦简朴,唯有案头、书架上卷册堆积如山。
见谢琢进门,许鹤洲自老花镜上缘抬起眼皮,略一颔首,指了指对面一张空椅:“温其来了,坐。”
许鹤洲声音带着久阅文书后的微哑,“此番先帝文集编纂,乃是朝廷交办的头等大事,事务浩繁,头绪万千,非一人之力可成。老夫蒙圣上信重,总领其事。然年事已高,精力不济,需赖众人之力,分门别类各有专司,方能确保此事稳妥推进。”
言至此,许鹤洲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老夫观你此前修撰《淳会典》,于条文梳理、体例统合之上颇见章法,行事沉稳周详。如今这先帝诗文门类的分纂一事,老夫思虑再三,决意将此一职托付于你,望你慎终如始,莫负所托。”
随即,许鹤洲从案头卷册中取出一叠散乱的诗文稿册,推至谢琢面前。稿册墨迹新旧交错,纸色亦参差不一。
许鹤洲解释道:“此部分多是先帝零散吟咏、随手朱批,或录于起居注,或存于内府旧档,体裁不一,文风亦随年岁心境多有变化。你需将其统合厘定,归于一类,务求体例严谨,文风谐协。”
说罢,似又想起了什么,补充道,“院中新进了三名庶吉士,有几分才学,只是尚缺历练。老夫已吩咐下去,将他们拨与你调用,他们年轻,你多指点些。”
谢琢心知这差事看似只是整理诗文,实则繁琐异常,耗神费力,且关乎先帝文名,容不得半点马虎。他遂起身躬身应道:“下官谨遵学士吩咐,定当尽心竭力,不负学士重托。”
因接手先帝诗文的分纂工作,谢琢得了一间属于自己的小书房。他将那叠散乱的文稿置于书案上,却并未立刻动手整理。
谢琢先是通览全稿,按其体裁大致分为“诗”、“词”、“赋”、“诏令批答”四类,再于每一类中从文辞、内容、所涉之事等细微处推敲,判断各篇大致创作时序。
如此一番梳理,原本杂乱无章的卷册,在他心中渐显脉络。
待理清文稿大略,谢琢方命人去唤那三位拨给自己调用的庶吉士。不多时,三位年轻官员便整衣而入,齐声行礼:“下官李华蔚、王桂平、赵文轩,见过谢大人。”
谢琢温言道:“诸位不必多礼,坐。”三人恭谨落座,目光仍带着几分拘谨与好奇,不时偷眼打量着书房内的陈设与案头的文稿。
谢琢并未即刻分派事务,而是与他们谈起近日的读书所得,又请他们各自取来近期所作的文章,细细翻阅。一番了解下来,谢琢对三人的品性、才学与长处已有了已有了几分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