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默然沉思,原来这清贵的翰林院,并非他想象中只需埋首故纸堆、校勘典籍的清净之地。这里分明是一张由深厚人情、森严等级与诸多不成文的规矩交织成的巨网,身处其中,即便心有不愿,也不得不被裹挟着前行。
而婚姻,似乎也不仅仅是两个人的相伴相守。秦颂安不止是他的妻子,更是能在他困顿为难之时,替他化解难题、稳固后方的依靠。她处事妥帖,思虑周全,正是世人交口称赞的那种“贤内助”。能得此佳妇,大约是世间多少男子求之不得的福分。
然而,念及此处,他心中却生出复杂的惋惜。秦颂安之之聪慧机变,若为男子,未必不能科举入仕,于朝堂之上有所作为。可在这世道,女子纵有经世之才,也多半只能囿于内宅方寸之地,通过丈夫间接施展才能。
而他,何其“有幸”,得了这男儿身,方能立于这翰林院中,即便步履维艰,终究拥有了一片可供驰骋的天地。这念头如细丝般缠绕心头,带着几分庆幸,更多的,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怅惘与不平。
夜色深沉,他轻轻叹了口气,将额际轻轻靠向秦颂安的颈间。那股茉莉香气幽幽萦绕,让他紧绷了一整日的心神渐渐放松下来。
这世间如一张无形的巨网,每个人都在其中挣扎浮沉。或奋力抗争,或随波逐流,终究难逃其外。而他与她,不过是这茫茫网中,靠得最近的两只蜉蝣罢了。
第36章 斡旋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竹心院堂前。谢琢正低头整理着官袍的袖口,秦颂安端着一盏温好的参茶,从内室缓步走出。
她步履轻盈将茶盏递到他手中,声音轻柔似清晨薄雾:“翰林院虽说是清贵之地,然终究隶属朝堂一隅,其中不乏各色人等,往来交接,难免人多口杂。夫君平日言语应答,还需格外留心,慎之又慎。”
谢琢接过茶盏,抬眼望向妻子,见她眸光清亮,神情恳切,心中一暖,他郑重地点了点头:“颂安所言,为夫谨记。”浅啜一口参茶,暖意从喉间滑入腹中,将那份新婚的缱绻与妻子的叮嘱一并敛入心底。
踏入翰林院那弥漫着陈墨与书香气息的庑廊,谢琢便察觉出一丝与往日不同的微妙。往日此时,廊下总有几位同僚聚在一处,或探讨经义,或闲话时务,气氛可称融洽。
今日却见几位素日相熟的同僚聚在廊柱旁低声交谈,待他走近,语声便戛然而止。几人交换了眼色,面上带着些难以言喻的神情,似是同情,又似忌惮。竟无一人开口与他招呼,只各自整了整衣袍,便若无其事地散去,各自归座去了。
谢琢心下不解,不知自己今日有何异样,竟引得同僚这般反应。他微蹙着眉,走到自己那方靠窗的书案前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