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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1 / 2)

徐安瑾见他怔忡不语,脸上那点故作成熟的神色也淡了下去,只余少年人尚未完全褪尽的柔和轮廓,忽然伸出手,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亲昵,揉了揉他的发顶,笑道:“作甚这副样子?小小年纪,别整日学那老学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还是个孩子呢!”又郑重了些:“小公爷叫着生分。我家中行二,往后便叫我一声‘二哥’罢。”

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让谢琢身体一僵,属于成年人的灵魂下意识想要避开,终究却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只温热的手在发顶揉了揉,一股暖意夹杂着酸涩涌上心头。

“我虽不在书院了,但京城就这么大。”徐安瑾收回手,神色认真了几分,“往后若遇上难处,或是学问上有什么想不通的,尽管写信到英国公府,纵使我解答不了,府里总还有几个清客幕僚能说道说道。记住了?”

“……是,琢在此谢过二哥。”谢琢低声应道,将这声称呼和这份承诺一并记在心里。

寒来暑往,倏忽一年。

谢琢的身量又拔高了些许,面容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线条渐显清俊,言行举止间,那份因穿越和处境而催生的早熟谨慎依旧,但眉宇间因学识增长而带来的沉静气度也愈发明显。

这一年以来,谢琢将山长的叮嘱铭记于心,沉静下来,将精力更多地投入到对典籍的深读与理解之中。他不再急于练习制艺时文,而是系统性地重新研读《礼记》和《诗经》,逐字逐句,探求背后的制度渊源与情感本质。偶尔也涉及《史记》、《汉书》,试图从历史的兴衰更迭中,印证经义,开阔眼界。

竹心院的书房里,窗明几净。去岁新糊的窗纸如今已微微泛黄,映着窗外又一年的浓绿。书案上,累叠的书籍笔记又高了几分,那方旧砚边缘被摩挲得愈发光滑温润。

谢琢将一篇刚写就的《论<礼记王制>中教化与刑赏之衡》双手呈给陈讲师。陈讲师接过,默默阅读。文章探讨的是先王制度中德教与法度如何相济相辅,以避免“惠则足以使人,猛则足以残民”的偏颇。比起一年前,文章气韵沉稳了不少,引证的《尚书》、《孟子》颇为贴切,析理也力求公允透彻,虽仍有稚嫩处,但已隐隐透出几分从容气象。

陈讲师看得仔细,末了,未发一言,只道:“你随我来。”

谢琢心下微异,依言跟上。穿过连接讲堂与后山的回廊,来到山长平日休憩的“松涛精舍”。小屋门前石阶上覆着一层苔藓,鞋底踏上去,发出极轻的“吱”声,像在提醒来客脚步轻些。

舍内陈设简雅,除了满架图书,只设一榻、一桌、几张方椅。此刻,屋内除了宋山长,还坐着一位年约五旬、目光湛然的老者,穿着一身半旧的玄色直裰,正与山长对弈,手边放着一盏清茶,白汽袅袅,气度沉静雍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