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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 / 2)

谢琢心头一跳,那篇文章他自认写得中规中矩,他垂首道:“学生愚钝,文章浅陋,还请山长训示。”

“不必过谦。”山长缓缓道:“能以《周礼地官》‘司市’之法,类比盐引流通,思及‘平准’与‘均输’相济,虽引证稍显生涩,论‘泉府敛滞’与‘平准稳市’之关联,亦欠些火候,但胜在能跳出窠臼,不纯以道德文章苛责商贾,亦不忘提及恤养灶丁,可见是用了心,且心中存有实务之念。”他顿了顿,看着谢琢微微睁大的眼睛,语气转为深沉,“文章筋骨初成,然血肉未丰。有些念头,过于急切,笔力便显毛躁。学问之道,如烹小鲜,火候未到,强求不得。”

谢琢心中凛然,知道山长此言乃是金玉良言,忙躬身道:“学生谨记山长教诲。”

宋山长微微颔首,捻须沉吟片刻,又道:“你年岁尚小,老夫观你文章,沉稳有余,而酣畅淋漓之气稍欠,此非一日之功。老夫之意,不若沉潜数年,好生涵养,不必急于参加今科的乡试。待学问圆融,见识广博,再下场不迟。”

这话说得委婉,却是明确建议他压一压进度,隔几年再考举人。他本也没有立刻冲击举人之意,山长此言,正合他循序渐进的打算。他心悦诚服,再次深深一揖:“学生谨遵山长教诲,定当潜心向学,不负山长期望。”

待回了席间,刚刚坐定,身后就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朗嗓音:“被宋山长指点迷津的谢秀才回来了?”

谢琢回头,只见徐安瑾不知何时已到了近前。他今日穿着一身银朱色绣缠枝忍冬纹的箭袖锦袍,黑发以金冠束起,比在书院时多了几分英挺利落,眉眼间的慵懒依旧,却更添了几分意气风发,他唇角扬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戏谑的眸子此刻亮晶晶的,拱手道:“恭喜啊,谢小相公。”

谢琢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徐安瑾,想起他私下为自己打探消息、寻人点评文章的情谊,又得知他同样高中,心中满是感激与喜悦,也郑重还礼:“同喜,徐相公。”

徐安瑾闻言,哈哈一笑,很是受用,又将谢琢上下打量一番,笑道:“多日不见,个子似窜高了些?就是这身板,还是忒单薄。”他顿了顿,语气随意却带着告知的意味,“我家里发话了,说我既已混了秀才名头,年岁也满了十五,再在书院里混着不像话。已打点好了,过些时日便去羽林军里挂个名,跟着操练起来。”

羽林卫?天子亲军,勋贵子弟晋身之阶。谢琢微微一怔,虽知这是徐安瑾这类身份的寻常出路,但想到日后书院之中,再难见到这人晃悠过来、随口点拨或是扔些点心过来的身影,心中不由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不舍。他开口唤了句“小公爷”,想说些什么,却一时不知如何表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