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荣堂内,王氏早已得了消息,正端坐着喝茶。见谢琢进来行礼报喜,她放下茶盏,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脸上带了笑模样:“嗯,你能考中,总是好事,也算不负这些时日的辛苦。”
听到周氏委婉提及“名列一百七十余位”时,她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似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吩咐道:“既成了秀才相公,同学间少不得应酬,赵嬷嬷,去库里提那两匹新到的雪青、薄柿的湖绉,给三少爷做几身新衣裳。”
她又看向谢琢,淡淡道:“既已是生员,月银便按旧例,从下月起,添作五两吧。你要用心读书,不可懈怠。”
“是,谢母亲。”谢琢再次躬身。退出锦荣堂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明晃晃地照在石阶上,白得刺眼。他低头数石砖裂纹,数到第七根,忽觉胸口那颗心仍是跳得急像石榴迸裂的声音,轻却清脆。
秀才,此刻只是秀才,却足以让他在这个时代,这个“家里”,留下第一个清晰的脚印。
第9章 师承
秋深露重,丹桂余香尚未散尽,新晋秀才们的各类雅集文会便渐渐多了起来。
先是城东的折桂小集,再是城西的登高诗会,接着是城南的琴书夜话,最后是城北的射覆斗草。帖子雪片般飞来,封面或泥金或洒雪,落款或篆或隶,无不带着新得功名的喜气。谢琢依着礼数,也参加了几回。
惠风亭那次,亭外曲水漂着几个朱漆小盘,盘上放置着玉盏,随波荡漾,流到谁面前,谁便取杯吟诗。水边早铺了细苇席,席上青衫方巾的年轻士子围坐成半月,或高谈“性理”,或即兴赋诗。风一过,桂瓣落在他们衣褶里,像谁故意撒的香屑。满座皆是“之乎者也”,空气里浮动着清谈的亢奋。
谢琢坐在最末一席,面前一盏白瓷酒杯,桂影投在酒面,晃得碎金点点。他多半沉默,只静静听。左手边一位徽州口音的秀才正与右边西北人争“良知”与“格物”孰先孰后,争到急处,徽州人拍案,案上果盘跳了一跳,一颗紫葡萄滚到谢琢袍角。谢琢俯身拾起,随手置入空碟,并不插话。
恰在此时,他听见对面席上有人提“徐安瑾”三字。那声音压得低,却像一粒石子落进深井,咚的一声。
“英国公府的小公爷竟也入榜,九十六名,不前不后,刚刚好。”
“小公爷在学堂读书不甚上心,竟然能考中,想来是靠着家学渊源。”
“听说他近来被家中拘着习练骑射,应该是安排好出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