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琢坐在靠后的位置,铺开纸笔,手腕悬空,努力跟着那不快不慢的语速记录着。一上午下来,足足誊满了五页纸,可待到课后仔细翻看,许多记录连他自己都难以辨认,那些陌生的地理名词、拗口的古文句式,如同一团乱麻,理不清头绪。
同窗们大多出身官宦或书香门第,自幼浸淫此道,四书五经早已烂熟于心,基础极为扎实。更有不少人天资聪颖,对于先生讲授的精微妙理,一点就透,举一反三。他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那些挺直的背影,听着他们与先生引经据典、对答如流,感觉自己像一滴误入江河的油,无论如何努力,都显得格格不入,难以融入那片知识的海洋。
十日后,迎来了第一次小考。策论题目是:“漕运利弊与改良刍议”。谢琢在寝舍那盏昏暗的油灯下熬到半夜,搜肠刮肚,努力结合原身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和自己来自现代脑中仅存的历史认知,勉强拼凑了几百字,论述漕运耗费民力,或有扰民之弊,当爱惜民力,修缮仓廒云云。交上去后,心中极是忐忑。
隔日成绩张榜公布,他挤在人群中,好不容易在榜尾附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旁边是用朱笔写就的“丙下”等第,批语更是刺目惊心“空言民瘼,无补实政”。
周围有同窗发出毫不掩饰的哄笑,甚至有人带着戏谑拍了拍他的肩膀:“谢兄弟,下次好歹从《会典》里抄几行,也能混个乙等啊。”谢琢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意,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将卷子折好,迅速塞进了袖中。
诗赋课更是他的噩梦。一次命题“山斋早秋”,平仄格律尚且磕磕绊绊的他,绞尽脑汁才凑出一首:“松风拂砚冷,茅屋读书早。雁过云天远,心随秋草老。”交上去后,得到的批语是“次句孤平,三句犯复,丙”。
而邻座出身江南书香世家的柳文焕,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挥就一首,其中巧妙化用“莼鲈之思”、“钟嵘《诗品》”等典故,辞藻雅致,意境清远,赢得陈讲师难得的颔首赞许,得了“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