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光线太晃眼，他漂亮的眼睛阖成窄窄的缝，以旁观者的角度，看篮球投进篮筐，看鲜活的生命碰撞，看梁景殊的每一次跃起和下落。

周围的人群在不停地尖叫，他却异常安静，只在脸上露出点激动的表情，瞳孔发亮，装着剪碎的日光。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纪棠才迟钝地发现，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饮料。

而他有求于梁景殊，竟然连一瓶水都没有准备不管能不能送到对方手里，表面功夫至少得合格，两手空空无疑是违反规则，会被扣分。

估摸着时间还够，纪棠转过身，悄无声息地往外走，大概是出了汗，他的手捂在颈侧，轻轻蹭了两下。

梁景殊背靠篮筐进攻，心不在焉地运球，他越过阻拦的对手，右脚作为中轴，勾手、跳投，篮球在圆框绕了一圈，贴着外层的球网掉落。

队友痛惜一声，呲着牙，手舞足蹈地表达遗憾：“兄弟，你是在走神吗？拿手动作都失误，不然又能拉开一个差距了。”

梁景殊收回目光，撩起衣摆胡乱地擦着汗水，锋利的下颌微微上抬，唇线紧绷。他闭了闭眼，然后推搡开喋喋不休的队友，跑回自己的位置。

红色的球衣在烈日下招展，把拂过的夏风变成浪，吹动胜利的旌旗。

纪棠的情商不高，连带着人情世故也处理不当。而在闭塞的环境里，后天的磨炼基本可以算作没有，所以还做不到圆滑地和人斡旋。

他站在超市的立体玻璃柜前，视线由上至下逡巡一圈，陷入选择的怪圈，他的嗜好偏甜，一时不清楚像梁景殊这样的人会喜欢哪种口味，最后挑来挑去，拿了瓶纤维饮料。

瓶身因温度骤变出现冷凝，外部附着一层水珠，他的指尖放在上面，像淌着晨露的葱白。

回到球场，比赛刚好结束，口哨声掩盖蝉鸣，梁景殊的队伍无悬念获胜，正约着出去聚餐。

纪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站在日光底下，紧紧握着瓶身，脸上是一种惘然，像被丢弃的小动物，湿漉漉地看着热闹的人群。

但由于外表实在天真漂亮。所以就算是没有任何举动，就已经足够瞩目，梁景殊抬起头，几乎在看到纪棠的瞬间，就朝着他跑了过去，把喧嚣和烈日甩在身后，汗淋淋的身体像在发光，轻而易举就获得别人的欢呼和迷恋。

“纪棠，你来看比赛吗？”梁景殊的呼吸还有些乱，导致嗓音莫名性感，急促又低沉地，以合理的波动，带去不合理的感受。

纪棠的头围小，帽子有些压眼，需要仰着脸跟人交流，眼型显得细长，他把手上的水递过去，视线躲闪，“不是，我来找你。”

梁景殊眉尾一挑，像是感到诧异，他伸出手，拎着矿泉水的瓶盖，并未和纪棠的手指触碰分毫，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瓶身还带着凉意，他拧开喝了大半，把汹涌的躁动压制住后，才开口问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打了千百遍的草稿通通作废，纪棠塌着眼皮，视线恰好落向梁景殊的喉结，凸起的软骨划过大颗汗珠，像特写一样清晰，他挪开目光，小声地说：“是这样的，那个…我…我可以搬到你们寝室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