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愣了一瞬,然后郑重其事道:“也行。”
两个人黏黏糊糊的一直到太阳下山,牧冬终于在沈春依依不舍的眼神中走了。
他漫无目的,在路边闲逛,不是很想回到他的住处。沈春的话反复在他脑子里回荡,他知道沈春在撒谎。
小孩不会撒谎,其实很容易看出来,沈春撒谎的时候不敢看人,头一直是低着的。
他知道沈春受了委屈,寄人篱下怎么能不委屈。
比起沈春在他面前哭诉,这个谎言反倒更让他觉得是胸口被插了一刀。他都知道,他都明白,可他不能戳破,他无能为力。
在他舅舅那里起码比跟着自己好。
慢吞吞穿过很多条大街,牧冬拐进了一个胡同。常年阴湿不见阳光的地方,路边一股尿骚味,牧冬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
再爬过一个上坡,他拐进了一栋爬满藤蔓的建筑,然后推开了掉色的木门。
里面的烟味呛的他不能呼吸,有几个人在里面打牌,酒瓶子倒了一地。那几个人见他进来没有说话,牧冬也不爱搭理人。他没表情的时候很凶,看着就不好接触。在弱小的人面前觉得他这样可怖,但在这群混混面前,只会认为他这是在装。
牧冬爬上床,上下铺的,架子很老,晃一下就摇摇欲坠。下面的人边打牌边喊:“新来的!从哪来的?”
牧冬没说话。
那人觉得被落了面子,牌也不打了,站起身猛敲了两下牧冬的床。“问你话呢!哑巴了?”
牧冬皱着眉头坐起来,深深看了那人一眼。他早上起得早,坐最早一班车来的,住的地方太偏僻没找到,进来了才知道是这么个环境,不过他也没什么挑的,就是觉得烦。
来这里烦,见了小孩之后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更烦。
他恨自己没能力,不能把沈春接出来,不能好好把他养大。他在那种情况只能那么说,不然呢,带沈春来这种地方吗?
被牧冬的视线一瞪,那人的气焰弱了一些,“都是给吕哥打工的,你傲什么呢?我可听跟你一起来的说了,家里刚死了人是吧。”
牧冬一只手抓住了床边的栏杆。
那人继续道:“长这么一张晦气的脸,怪不得呢,家人都被你克死了吧。”
牧冬一瞬间胸口怒意翻涌,已经听不到他说什么,他突然一拳挥了出去。
那人立刻发出一声惨叫,倒向一边,撞到了一大片桌子。
屋里的人都没反应过来牧冬这么直接,都愣住了。牧冬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间隙一步跳下床,推开屋里的门就往楼下跑。
被打那人喊:“愣着干啥啊!快追!”
牧冬心脏狂跳,一路飞奔下楼,拐进一个拐角,这是个视野盲区,头顶上是建在户外的楼梯,整个上了一层铁锈。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人注意这里。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牧冬才把兜里的东西掏出来。一盒烟,长白山硬红,里面剩下五六根,忘了是谁塞给他的。
跟着吕文林混之后他被劝了很多次吸烟,牧冬不理解这东西有什么好的,他讨厌烟味,小孩更不能闻。一到这时候焦黄就装作老成地说:“因为心里苦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