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芸轻轻拍着他的背,然后很熟悉的《难忘今宵》传了过来,十二点到了。
沈春无知无觉地又长了一岁,许芸把一个红包放在了他的枕头下面,许淑芬轻轻叹了一口气,说:“睡吧。”
许芸点了点头。
牧冬关着灯,他家里的钟是父母去世之前买的,夜里静得可以听见指针拨动,直到两个指针和在一起,外面突然传出阵亮光,铺天盖地的烟花照亮了整个屋子。
五颜六色的,一簇一簇绽放。
这是他自己过得第四个新年,没什么不同。
明天和未来他无暇多想,有更重要的生存难题等着这个十四岁的小孩,他想,我又自己度过了一个冬天。
大年初一,阳光普照。
沈春按照惯例在枕头下面摸到了自己的红包,却发现许芸不在,许淑芬坐在他旁边,脸色不好看,见他醒了,强颜欢笑道:“奴奴,这是姥姥给你的。”
沈春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同了,他打开许淑芬递过来的很厚的红包,惊呼了一声,问:“怎么这么多?”
许淑芬道:“之前的都没给你,今天姥姥一起把前面的补上。”
沈春弯着眼睛笑了,说:“谢谢姥姥。”
一直到早上吃饭,牧冬没在,许淑芬也没在。
沈春喝了一口小米粥,没味道,但是许淑芬给他盛了一碗。他问:“妈妈呢?”
今天从醒来开始他就没见过许芸了。
许淑芬僵了一瞬,片刻后说:“妈妈走了,以后和姥姥生活在一起,好不好?”
沈春手里的勺子放下了,他看见许淑芬老了的,有些浑浊的双眼,迷茫地问:“走了,是死了吗?”
许淑芬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告诉他死亡和离别的相同或者不同,好像两边都是一样的残忍。
“不是。”许淑芬说,“只要你乖乖的,妈妈会回来看你的。”
“妈妈也跟我这么说。”沈春煞有介事,“妈妈说我乖乖的爸爸就会回来,可是爸爸还没回来,现在妈妈也走了,是因为我不够乖吗?”
许淑芬看着小孩天真的面庞,有点哽咽。
沈春睁大眼睛,“姥姥,我会乖的。你和爸爸妈妈说,让他们快点回来好不好?”
许淑芬坐不住了,她站起身抽了点纸,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才回去。
她把沈春抱在怀里,说:“好,姥姥去跟他们说。”
那时候沈春分不清什么是死亡,什么是离别。他不知道死了的人是永远不会回来的,而即便活着的离别,也不一定能够再重逢。
连许淑芬也没有预料到,许芸走了,就从此消失了。
他开始和许淑芬生活在一起,还有时不时过来的牧冬。牧冬从来不搭理他,他习惯了热脸贴冷屁股,叫了很多次“哥”。只有许淑芬在的时候牧冬才搭理他。
如果不在牧冬就很嫌弃,恨不得让他立刻从自己眼前消失。
沈春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相反,他很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