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艇靠岸的时候,梁叙之终于看到了这座岛。
岛屿风光不错,椰林树影,水清沙白,但和他想象中的样子却大相径庭——没有大理石码头,没有棕榈树夹道,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岸边只有一道简朴的水泥堤坝,上面停着几辆黑色的商务车,车旁站着穿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植被倒是很密,层层叠叠的绿意从岸边一直蔓延到岛中央,几栋白色的建筑半掩在树丛里,远远看去像一片被遗忘了很久的度假村。
这就是方国海藏了一辈子的地方。
船上的人开始陆陆续续往下走。几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从他身边经过,低声交谈着什么,有人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梁叙之站在船舷边,看着人群往岸上走,直到甲板上只剩下几个人了,他才转过身,看向一直站在他身后的纪隋野。
纪隋野靠在船舱门口,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你怎么同意和我一起来了?”梁叙之问。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其实没指望纪隋野会回答。他想的是,就算纪隋野开口,大概也是“方悦可逼我的”之类的托词,或者干脆就是一句“关你什么事”。他已经做好了被噎的准备,甚至有点期待——纪隋野噎他的时候,至少是在跟他说话,总比昨晚那句“没劲了”强。
纪隋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随即把手机揣回兜里,站直了,说了一句让梁叙之整个人定在原地的话。
“我想亲眼看看你到底骗没骗我。”
说完,纪隋野懒懒散散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梁叙之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盯着纪隋野的背影和被海风不断吹起吹落的头发,一时间竟有些分辨不出来刚才那句话是不是真的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良久后,他才深吸了一口气,抬脚往岸上走。
码头上的黑色商务车一字排开。有人在上车,有人已经坐进去了,车门关上的声音此起彼伏。
梁叙之刚走到车边,一个穿黑色制服的司机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地替他拉开车门,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往下沉的话:“梁总,您坐这辆。”
他看了一眼旁边那辆车——纪隋野正弯腰钻进去,车门在他身后关上了,黑色的玻璃窗挡住了所有视线。
不是方悦可故意安排的他都不信。
梁叙之没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大半。他靠在座椅上,伸手按下车窗,让海风灌进来。
车开了,沿着那条坑坑洼洼的柏油路往岛深处走。
梁叙之侧着头,看着这座他日思夜想了这么多年的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是白天的缘故,岛上看起来格外荒凉。路两边是大片大片的灌木丛,叶子灰扑扑的,显然很久没人打理。偶尔能看到一两栋灰白色的建筑,窗户紧闭,门口长着杂草,像是废弃了很久。路上几乎看不到人,只有每隔一段距离出现一个哨亭,里面坐着穿制服的安保,面无表情地看着车队经过。
在他的想象里,这里应该是纸醉金迷的销金窟,是方国海寻欢作乐的私人领域,是藏着无数秘密的罪恶之地,可真正到达反而感到一种人去楼空的萧瑟感。
路边甚至偶尔能看到废弃的车辆,生锈的车身上爬满了藤蔓,轮胎瘪了,车窗也碎了。梁叙之盯着那些车看了几秒,心想,这些东西放在这里多久了?方国海病倒之后,这座岛就没人管了吧?
车窗升起,靠回椅背的瞬间,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本以为登岛的那一刻自己会兴奋,会如释重负,会感到某种大仇将报的快意。可真的站在这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