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隋野的手比他快。五指插进秦一鸣的头发里,猛地收紧,把他整个人往后拽。秦一鸣吃痛,头被扯得仰起来,发出痛苦的声音。纪隋野就那样攥着他的头发,把他固定在离自己一拳远的地方,声音温和地警告道:“别让我说第二遍。”
秦一鸣的睫毛在抖。他看着纪隋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终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撑在沙发上的手。
他缓缓直起身,退后一步,穿好衣服走到门口,叫了一声纪隋野的名字。
纪隋野没有应。秦一鸣站了两秒,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纪隋野靠进沙发背,眯着眼睛看着床头旁边的落地灯,那盏灯罩上落了一层薄灰,有一只小虫子的尸体卡在灯罩和天花板的缝隙里,不知道死了多久。
秦一鸣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梯子。他说他是梯子。纪隋野闭上眼。他不觉得秦一鸣在说谎,秦一鸣没有那个胆量,也没有那个必要。只是方悦可从来没和他提过岛的事情。
纪隋野睁开眼,盯着那只虫子尸体,脑子里慢慢地、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他又被耍了。
糟糕的念头一旦出现,他的思维就开始沿着一条极其疼痛的逻辑往下滑,每一节台阶都通向更深的、更暗的地方。那晚发生关系的时间,恰好卡在方悦可那部电影最重要的节点上,以前他当然不会把这个时间点当成什么特殊信号,可现在他知道了梁叙之的目标是那座岛,那么一切就有了全新的、冷酷的注脚。
所以那晚的亲密,是一种“安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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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会不受控制地从那些细节里抠出一点点“他可能也在意我”的证据,哪怕那证据薄得像一张纸,他也愿意把它当成一整面墙来靠着,可现在不一样了,那面墙开始在他眼前一点点碎成粉末。
他站在那堆粉末中间,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居然把一场维稳的性/爱当成宝藏般去挖掘考古,结果挖出来的是一只垃圾箱,里面全是他自己扔进去的期待。
这么想着,一切也就说通了,不然梁叙之为什么会忽然情愿甚至主动和一个男人发生关系?不然为什么那天在包厢里梁叙之会追出来?甚至后来又在他家楼下等了一个小时?那些他以为是对方也许有些在意自己的证据忽然变得荒诞至极。那一个小时的车灯照着的哪里是他的窗户,分明是他的合作价值。
实在是太可笑了。
他想起自己在车里对梁叙之故作风轻云淡的样子,那时候他还在为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做最后的挣扎。他以为他在保护自己不受伤害,其实他早就被伤害完了,只是不知道往哪个方向疼。现在他知道了,疼的地方不是心,是那天晚上每一寸被梁叙之触碰过的皮肤。
活该。他忍不住在心里恶狠狠地责骂自己。
一切早就有迹可循不是吗?那晚之后梁叙之一次都没有主动联系过他,那天从包厢里追出来也是为了去确定他不会在和方悦可的合作上临时反悔。
关于两个人一夜的缠绵,他回忆时总是反复咀嚼那些让他浮想联翩的细节,却刻意忽视了梁叙之从头到尾都没有亲过他,连嘴唇都是——那晚做了那么多次,没有一次亲在嘴上。甚至两个人事后都不曾有过任何安抚性的温存。那些可能让他清醒的、让他恍然大悟的细节,都被他有意无意地略过了。
想通这一点的他,不再怨恨任何人,只是苦笑着在心里一遍遍咒骂着自己,那种根植于童年时期的自我厌恶在此刻又加重了千百万倍——他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自己是值得被爱的?他凭什么?一个从小被打、被嫌弃、被当成累赘的人,一个只会用疯狂和纠缠去索取关注的人,一个长大后不学无术只会在X爱中寻求安慰的人,他居然以为梁叙之会爱他。他配吗?
仔细想想,梁叙之对他说过的唯一一句真话,大概就是“我不爱你,我也不可能爱你”。想到这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