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应该转身离开,若无其事,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然后回去继续想对付那个人的办法。可是他做不到。
走不了,根本没办法离开。脚像被钉在地上。
他开始拼命去回想那一晚的小野说了什么,可对面的人却先动了。
他站起来,手里的烟没掐,只是垂在身侧,隔着那池水看了梁叙之一眼,很短,很淡,然后转身离开。
喷泉在同一时刻停了。
流水声骤然消失,院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梁叙之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走远,高挑瘦削的身影一步一步,消失在院墙拐角的阴影里。
他终于想起来了。
那晚小野仰着脸看他,眼眶红红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哥哥大坏蛋。哥哥大骗子。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梁叙之站在寂静的庭院里,自嘲般地勾起嘴角。没有什么是他后悔的,没有什么是他想补救的,那些无形的期待和枷锁,那些束缚和牺牲,他早就感到厌倦。
恨就恨吧。
喷泉重新启动,水声再次响起。
梁叙之转过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我是大坏蛋。我是大骗子。
第11章 想玩死你
两日后,梁叙之和供应商约在一家叫“半湖”的私房菜馆。
藏在老巷子里,门口只挂一盏灯笼,客人进去要穿过一段竹林小径,脚下青石板,两边种着南天竹,灯光从底下打上来,竹影落在白墙上,摇摇曳曳。
包厢在三楼,推开窗正对着一座小型人造湖,对岸灯火碎在水面上,远远近近。
梁叙之到的时候,张福生已经在包厢里了。
张福生,五十八岁,华盛最大的木材供应商之一。本地人,干这行三十多年,手里攥着东南亚几条最好的进货渠道,王喆带走的那份供应商名单上,头一个就是他。
“张叔。”梁叙之进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在他对面坐下。
“梁总。”张福生点点头,没起身,脸上带着笑,“听说你这两天忙得很,还能抽空请我吃饭,荣幸了。”
梁叙之也笑了笑,没接这话茬,拿起茶壶给他续了杯茶:“路上堵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
服务员进来,二十出头的姑娘,青布褂子,递上菜单。梁叙之没看,直接推给张福生:“张叔点,您比我懂这儿。”
张福生也不客气,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四五样老菜:黑松露豆腐、清炒虾仁、橄榄油脆笋、莼菜汤,外加一道脆皮玻璃乳鸽。
“喝什么?”张福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