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夜过关回广州。到公寓已经是晚上十一点,贺忘言的房间关着灯,应该是早睡了,赵临川在门口站了十几分钟,没有敲门。
隔天一早,赵临川戴着运动耳机,穿一身运动服跑完步,看着贺忘言出电梯。
赵临川跟出贺忘言出了小区。路上遇见一位牵狗的女孩,他主动打了招呼;再遇上其他人,便只是点头而过,没再开口。
回到家,赵临川洗了澡,打开监控,贺忘言刚到奶奶家。
早上别墅里有三个工人同时在场:送菜的刘哥、收垃圾的张哥,还有每周来检查电路电器水管的郁哥。三人穿着同样的工作服,贺忘言只跟刘哥打了招呼,叫了声“刘哥早”,对另外两位只是礼貌性地说了句“早上好”。
刘哥戴了帽子,其他两人没有。
进了厨房,贺忘言跟张嫂打招呼,张嫂系着一条卡通图案的围裙,接着又跟打扫卫生的吴姐问好,吴姐戴着碎花的袖套。
细细回想,之张嫂和吴姐都是用的一样的围裙袖套,很普通的棕色款。
赵临川盯着屏幕,渐渐看明白了,贺忘言确实没有撒谎,他不是装的。从重逢到现在,除了那句“他嫌我不会生孩子,他家有皇位要继承”,贺忘言从言语到行动,没有骗过他。
为了证实这一点,赵临川在贺忘言下班后回了趟奶奶家,问起张嫂的围裙,张嫂笑着说:“是小贺送我们的,这围裙好,防水,沾了油随便擦擦就干净,还防火,不便宜呢。”
“吴姐的袖套也是小贺送的,哦,刘哥的帽子也是,他给我们每个人都送了不一样的礼物。”
赵临川再次回到他和贺忘言住过的城中村,挨个问过去。果然,那些摊主的帽子、围裙、袖套,基本都是贺忘言送的。
卖煎饼的摊主说:“小贺人特别好,又乖又有礼貌,还乐于助人,就是吧,有时候心情可能不好,在路上碰见也不理人。”
离开了摊位,脱离了固定的特征,贺忘言就认不出人了。
另一个人说:“我跟他住同一栋楼,我们都是一起摆摊的,我卖菜的时候他跟我打招呼,我改卖水果他就不理我了,可能是撞生意了吧?不过总体来说,小贺是个非常好的人。”
旁边一个戴绿碎花袖套的大妈不乐意了:“你别乱讲,我也卖菜,也卖水果,小贺每次都跟我打招呼的。”
赵临川问:“阿婶,你这袖套是贺忘言送的吗?”
“是啊,你怎么知道?不光我,这条街的街坊,大部分都收到过小贺的礼物。小孩子的发夹、帽子,我们的袖套、围裙,上面还有字呢,你看,我这个印了我的名字和摊位号,这样也不怕丢了。”
赵临川站在城中村的巷口,手里捏着那条印着摊主名字的袖套,站了很久。
夕阳从楼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窄窄的光,他想起了很多事。
是他真的分不清人脸,所以他拼命送东西,帽子、围裙、袖套、发夹,每一样都不一样,每一样都是他给这个世界做的标记。标记在,他就认得;标记不在,那些人对他来说就是陌生人。
胸口很疼,钝的、闷的、从胸腔深处慢慢往外顶的疼,他想起贺忘言一个人走在这个城市里,身边全是认不出的面孔,每一张脸都是一片空白,他只能靠那些微小的标记去辨认谁是谁,标记不在,他就会回到他的寂寞星球。
第63章 “我跟他在一起过。”
可贺忘言从来没有抱怨过,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方式里,给每个人送不一样的东西,记住每一样东西的样子,然后假装自己认识他们。
托熟人挂了一个精神科教授的号,等到下午才见到教授。
教授告诉他,脸盲在科学上来讲,核心问题是大脑没办法正常处理人脸信息,和眼睛没关系,是大脑“识别程序”出故障。
眼睛是好的,也能看见人脸的结构,就是认不出这是谁。打个比方:眼睛像镜头,拍下了照片;但大脑里负责“人脸识别”的那个程序坏了,照片存不进去,也调不出来。
问题出在大脑的“梭状回”,大脑里有一个专门处理人脸的区域,叫“梭状回面孔区”,就在颞叶和枕叶交界的地方。
正常人的这个区域看到人脸时会特别活跃,但脸盲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