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忘言愣在原地,他看见赵临川的背影穿过客厅,穿过走廊,越来越远。他的腿应该站太久不舒服,走路的时候右腿微微拖着,但他走得很急,急到贺忘言几乎觉得他是在逃离这里。
“少爷!”贺忘言喊了一声。
少爷没回头,直至消失在门口。
贺忘言脑子里嗡嗡响,从小姑姑和封景都说他很笨,一根筋,脑子不会拐弯,从小执着,没心机,不会看人脸色,总之,是个教不会的笨小孩。
可是……可是从小爸爸妈妈都会夸他是最聪明的小孩,说他只管善良,只管去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现在他不知道是应该留下来还是去追赵临川……
妈妈,胸口好痛,是不是真要去检查身体了。
他应该留下的,他应该留在这里种花,换取画的信息,找到父亲的线索,已经找了好几年,这或许是他唯一的机会。
但是……
“黄先生,对不起,我改天再来。”
跑出客厅,跑过走廊,跑出大门,夜风灌进来,吹得他西装领口翻起来,耳边全是风声。
赵临川的车已经开出去了,尾灯在远处拐了个弯,消失在路前方。
“等等!”贺忘言追上去,跑过喷泉池,跑下山坡,车越来越远,远得只剩两个红色的光点,在夜色里一明一灭。
他不停,腿开始发酸,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嗓子眼像塞了一团棉花,他不管。一直到跑到山下大马路,鞋底磨得脚后跟疼,路上连车都没看到一辆,他追着喊:“赵临川……”
终于,前面什么都看不见,贺忘言停下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这才想起给赵临川打电话。
手机一直响,司机欲言又止:“小赵总,您手机……”
赵临川没动,他盯着窗外,路灯一根一根往后倒,光晕拖成一条一条模糊的线。
为什么贺忘言总是这样?明明是他自己选择留下的,是他站在黄舜霆身边,是他接过那杯酒,是他说想留下来种花。是他自己选的。现在又跑出来,算什么呢?
不是说他最重要吗?他扯下铃兰花胸针扔在座位上,不想看见它。
手机一直响,响到停,再挂断,一连三遍,终于安静下来。
贺忘言攥着手机,擦了下眼睛,发信息:【你等等我!】
【我追不上你。】
夜风吹过,后背全是汗,凉飕飕的,贺忘言蹲在路边,不知道该怎么办。
路很静,路灯昏黄,两边的树影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像怪物张着嘴。他害怕,人害怕的时候,会想一个让自己安心的人,在脑子里画出他的样子,给自己壮胆。
他闭上眼,拼命地想,想赵临川的脸,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像隔着鱼缸里晃动的水,就是怎么都看不清。
他只能想起赵临川身上的沐浴露味道,想他生气时说“过来”,记忆里的味道和声音都匹配不上脸。
过了很久,久到他觉得腿已经麻了,站起来才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