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语气太笃定了,听得月阴生一阵难言的不自在。
女人又轻轻唤起来:“小安——小安——”
那声调,月阴生当时不觉得,此刻冷眼旁观,才听出几分异样。不像是寻常唤猫,倒像是吟唱,低柔而富有韵律。
没唤几声,黑猫便从角落里走出来。脚步不快不慢,尾巴竖着,走到女人脚边,仰起头看她。
月阴生心里一震:他养这猫那么久,他偶尔才应一声。可这女人一唤,他便出来了。配合着女人那笃定的笑容,更显得月阴生以新主人自居的态度,是多么的自以为是。
月阴生抿紧嘴唇,有些尴尬。
女人把猫抱起来,像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她轻轻拂过黑猫的头顶,那动作温柔得像一阵风。
黑猫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眼瞳变得又圆又大,定定地看着月阴生。
那一瞬间,月阴生心里忽然一紧。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把猫抱回来。
女人却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手:“我没想到,我们家孩子会欺负这么可爱的小猫。我一定狠狠惩罚他们。请你相信我,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待它,绝不会再让它受一丁点苦。”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黑猫,眼圈又红了,神情充满愧疚。
男人拎着那两个孩子来到月阴生面前,语气沉沉:“跟哥哥说,你们以后还欺负不欺负小动物了?”
大一点的男孩憋红了脸,声音闷闷的:“不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的那个抽抽噎噎,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我以后跟小安好好玩……轻轻的……不弄疼它……”
月阴生这下突然有些无力:他有什么立场留下小猫呢?他其实不是他的主人。他只是个捡到猫的大学生,住在出租屋里,连自己都养得勉强。
他目光扫过窗台上被挠过的痕迹,墙角被咬坏的玩偶,桌上那根它爱玩的毛线团……这些痕迹却像是某种绳索狠狠套住他的心。
月阴生站在原地,心里乱成一团。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女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从包里摸出一张小纸条:“这是我们家的地址。你若是挂心,随时可以来看。”
月阴生接过纸条,低头一看,那地址他知道,是一个带花园的独栋别墅。他再仔细看看这对夫妇和孩子的着装,也别说男人的腕表或是女人的项链,即便是孩子身子上的衣服,也比月阴生一个月的伙食费要高。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把头垂下:“那你们得好好照顾他。”
看到月阴生松动,男人和两个孩子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女人微微一笑,摸了摸黑猫的头,柔声说:“真好,你放心吧。”
她转身的瞬间,黑猫忽然像是挣脱了什么,尖利地叫了一声。
月阴生下意识伸出手,想去抚摸他,但黑猫却猛然张嘴,狠狠咬住他的无名指。
“啊——”月阴生痛得惊叫出声。
女人眼疾手快,一把将猫头摁住。下一瞬,黑猫安静下来,乖巧地舔了舔爪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