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泽还在,他能闻到。
参商等着他开口,像等待即将从头顶落下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可百里泽一直没有说话。
黑暗中,一只巨大的白色蛾子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冷冰冰地注视着他。
百里泽受伤太严重,又强行带着人空间跃迁,此时甚至虚弱到无法维持人型。
他需要营养,也需要一个安全的地方疗伤。没有比自己母巢更好的选择。
这里是K47,它在这里出生。星球上还有它的无数同伴——都是幼年体和半成年体。当然,没有人类。
族群里的“工蜂”会充当搬运工,把营养物质从外界倾倒进巢穴内。
虽然受伤了,但百里泽对虫群的控制并没有减少。它身上依然散发着压制性的信息素。信息素里传递着令人胆寒的威胁。普通虫族士兵压根不敢靠近。
人类其实也能闻到,只是对虫族的信息素没有太大反应。
如果不是病重,它原本不必这样外厉内荏。
虫子节肢状的前肢堪比最锋利的刀刃,它微微起身,巢穴内传来一阵刀枪的鸣声。那是它行走的声音。
蛾子离开了巢穴。晃一下,翅膀上的羽毛就掉一片。
……
过了多久?
参商睡了一会,又醒来。没有闻到百里泽。
他想站起来,却发现腿使不上力。
参商坐在地上,往下,摸到自己的左腿。佩戴的辅助装置不见了。里面原本有定位器。
可惜了。参商想,又没办法走路了。
他又冷又饿,胃和大脑正在发出抗议。参商有段时间没喝水了,喉咙也火辣辣的疼。
参商侧躺在硬邦邦的地面上,鼻腔里是一股泥土的腥味。
百里泽是要把他丢在这不管吗?随便吧。就是饿死会不会有点过于漫长和折磨?
半夜,参商不可避免地开始发烧。
他的身体滚烫,头痛欲裂,时间的流逝变得格外漫长且煎熬。
就是在这种糟糕的处境里,参商第一次感觉到了胎动。
那个小小的,还未出生的孩子,在肚子里轻轻踢了他一下。
参商并不是母性很强的人。要是早个十几年,有人告诉他,有天他会怀孕,参商会觉得恶心。
后来他真的怀孕了。
他没有跟它说过话,没有叫过它的名字。
参商不爱它,也不恨它。他拒绝在它身上寄托任何情感,以免有天可能来到的受伤。它都没有出生,太容易死了,不是吗?
可现在,在昏暝的巢穴中,在他自己都没什么求生欲的时刻,百里桓动了一下。
它与你共存。违背、对抗,相同的命运。
“寄生虫……”参商的手搭在腹部,闭上眼,轻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