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老千户,姓作刘,眯眯眼,大胖脸,没寒暄就把入职文书与了他,让他去找镇抚使说话,连酲又去找镇抚使,一进二进,没等找着人,他便先瞧见院中一处拱桥之上立着几人——一人戴三山冠,穿织金圆领袍,上头是蟒纹补子,腰上玉革带系了个红穗儿牙牌,一看便知是宫里来的内侍,还颇得宠幸。
不出意外,旁边几个人便是本单位的锦衣卫了,只一个衣服上有个麒麟补子,其他两个与之前那刘千户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
他们不知道在讲什么,连酲就不靠近了,等他们讲完。
倒是桥上的人在看见了他后,使他过去,其中一个穿青绿锦绣服的锦衣卫大声喝,“你,那个面生的,过来!”
连酲忙过去,作了揖,先拜见了镇抚使,又拜了那两个不知道是什么职位的大人,最后才问老公公安,吴远尘打量着眼前郎君,说:“我猜你是连家的三郎,是也不是?”
连酲一怔,抬起脸来,“老公公好眼力。”
“咱家今年六十有三啦,哪来的甚么好眼力,”吴远尘口中虽自贬,面上喜色却不掩,又说,“你娘可是咱看着长大的,想那时候她和家中吵翻了天,打个包袱入了宫,谁料宫中日子与她想的天差地别,可想走也走不了咯,幸得咱手把手的教,又提拔她,使他做了先朝太子近侍,后头嫁人,得封郡主,咱还与她好几抬嫁妆哩。
后语气又阴不阴,阳不阳的,“这小贱婢,一出了宫,当死干净了,连个信儿也不递来,送个儿子到我这头,也不怕咱家记恨。”
连酲听着亲娘骂,心底好生不舒服,又不知对方好坏,作揖道:“母亲身子一直不适,汤药一直泡着,莫说您是母亲再造父母,就是娘家亲人,也不见得有书信往来。老公公若想念母亲,夜夕我至了家,定将您的惦记带到母亲跟前。”
吴远尘笑,“小猴子,当咱听不出你奚落人呢?”
那镇抚使也不知吴远尘是否真动了气,当即就用眼色使旁边两个要按连酲肩膀跪下磕头。
结果手还没搭上连酲肩膀,就被吴远尘从袖里掏出来的拂尘一人唰唰抽打了两下,“贼歪剌骨,长着狗眼认不得人,惯会媚上欺下,咱要他与我磕什么头?”
骂完了,吴远尘将拂尘袖了回去,挑着松垮的眼皮,说:“你们呐,有这个眼力见儿就去多办点正经事,去年一整个年头,南衙门凡事干不成,到了年关还伸手找北衙门讨公费种花儿,脸皮真是三尺厚,得了,咱也不与你们这些不明白事的说了,南北两个衙门并一块儿的事我会再帮你们与今上说道说道,可丑话咱说在前头,这事儿指不定办不成。”
一巴掌一个甜枣,三个人都笑了,连连点头。
吴远尘眼看着要走了,走时拉了拉连酲衣领,望向那镇抚使,“他不适宜穿这身衣裳,我瞧着千户的正好,楼阑,与他找一身。”
楼阑正是北镇抚司的镇抚使,他躬身作揖,为难道:“老公公,今上对衙门人员增减事务抓得紧,千户如今已经人满,不好再添的。”
吴远尘说了句这倒也是,细想了想,道:“我刚翻你们那卯册,有个一月有二十天不点卯的,便与他点银子,使他回家歇息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