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烂掉的脚,还是手背上的水泡,乃至被挫动的软骨已经几乎消失的痛感,都彻底没了。
低头一看,他全身完好如初。
从脚掌被扎穿开始,到他拖着废脚走了整整一路,沈湮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流泪的冲动,可是此刻,当容罔不声不响地将他彻底治愈,他竟险些抵挡不住汹涌而来的湿意。
感动,爱,绝望,和恨,沈湮被剜空了。他扯着残破嘶哑的嗓子,最后一次对容罔道:“给我一个理由。”
容罔勾起嘴角,微笑了一下。从刚才开始,他的嘴唇就很白,极致的苍白,没有一丝血色。而自从他抬手施出一个治愈的法术之后,他就忍不住开始捂嘴咳嗽。他的嘴里显然藏着没来得及咽下去的血,在咳嗽中溅出几滴在唇上,又因这微笑而被抿开,血液就像口红一样,把他的唇染回了正常的颜色。
他也终于把那口血咽下,开口时,和往常悠然的语气没有半分不同。
“当年,你突然出现,”他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湮道,“从此再也不许我离开你一步的时候,也没告诉我理由。”
沈湮猛地一颤。
——那只是因为,“沈湮”需要一个足够强的人做他在仙界的傀儡,也需要你的触碰消除他身上的鱼鳞。沈湮想。可是,如此苍白的答案,他要怎么和容罔说?
容罔一眼看穿他的纠结,他扯出了一个更深的笑。“你不用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反正……”
“迟哥。”
浅淡的语音戛然而止,就这样被一个骤然炸出的称呼打断。
容罔脸上那金缕玉刻一样的笑容,就此凝结。他鼻音微重——呼吸乱了一拍。
沈湮的胸口拉风箱一样的不断起伏,一秒钟之前,他只是喊出了两个字,只是两个字,把他这辈子的情感和理智都耗尽了。
垂在身侧的两只手紧握成拳,他握得太紧,关节处竟发出轻微的爆裂声。
他红着眼,仰头看着容罔。“之前你问过我,那晚种子爆炸之前,我要跟你说什么。我没跟你说实话。我其实是想告诉你,现在的我,和过去的那个……”
“噗”的一声。
一个古怪的声音把沈湮掏心掏肺的坦白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