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是什么事。”关介侧头,在汤琳关切的目光里打断她的解释。
汤琳放不下担忧,几步跟上去:“其实我们都相信你不是那样的人,不过现在事情传得太开了,学校这边必须要有点什么动作,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关介轻笑:“我现在应该做的,是减轻工作,回家等通知。”
语气太冷太自然了,叫人分不清真实想法是否和说出来的一样。
汤琳话到嘴边又咽下,那几秒的沉默被拉长,所有想说的话都在空气里沉浮,没有一句落地。
“应该不会多久。”许久,她走到关介旁边,声音压的很低:“家长们想要答复,社会舆论想要态度,学校这么做也是不得已。你把工作放一放,在家歇几天,先避避风头,对你自己也好。”
关介不需要汤琳语重心长地跟他讲这些浅显易懂的道理。
眼保健操的音乐结束了,走廊开始躁动起来,学生陆陆续续下楼上操。
他没再回复汤琳什么,逆着人流往楼上走。
校长办公室门开着,校长坐在办公桌后,见关介进来,和颜悦色地示意他坐下。
谈话内容和汤琳的“预防针”大差不差,不过措辞更“官方”些,也更委婉,让他先回家休息几天,那篇匿名帖内容是否属实、是谁发的,学校会调查清楚,如果有相关人员来询问事件细节,还烦请配合一下,一切等通知。
还说,工作的事不用操心,学校已经找好了临时代课,也是个名校毕业的年轻老师,让关介有时间和代课老师沟通一下。
关介听着,偶尔点头。
大课间,整栋教学楼都很空,从校长室到语文组的这段路程关介没见到别人,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被无限放大,从这头到那头。
庄徽声六点半发了个“早上好”,关介心里暗笑他怎么今天醒得这么早,是不是又在赶工。但早上时间紧没回,现在闲下来,反倒不知道回什么了。
关介把手机收回衣兜,推门走进语文组,想着趁同事全下楼跟操,赶紧收拾东西回家去,省的磨磨唧唧净煽情,再演一出“长亭外古道边”的送别桥段。
自己的工位靠里临窗,被一排立着的书挡和电脑挡遮成了半包围结构,直到走近,关介才看到有人坐在那里。
那人穿着深色外套,一身黑,正低头看桌上的什么东西。和煦的光线在他肩头镀了一层金,连同他露在衣领外的一小段脖颈。
微风撩起身后的窗帘,他听到脚步声,顿顿怯怯地抬眼,正对上关介的视线。
“钱竣。”
关介叫出他的名字,有些惊异。
上一次见到钱竣,还是本科毕业那会,散伙饭吃完,大家泄水置平地,谁也不知道谁去了哪里。后来,消息灵通的同学跟他说,钱竣保研去了南方,顺位用了自己当时已经十拿九稳、但由于竞赛发生重大学术失误而被取消的推免资格。
再后来,钱竣研究生毕业回到连阳。出于什么心理关介尚且不知,但现在,确确实实、正正当当地坐在他的工位上。
陈永一直没说完的半截话赶巧儿似的浮上心头,关老师,你和钱竣关系怎么样?
关介的目光落在钱竣脸上许久,见他逆光坐着,面孔隐在阴影里,露出一个紧绷的轮廓,像是欠了这满室阳光什么东西。
当了老师的钱竣比大学那会瘦很多,眉目大似当年,只是眼神疲惫,眼下饱满的卧蚕也显得心事重重,和眼袋快要连在一起,分不清了。
关介无法对着这张渐趋陌生的脸有所回答,但若将时光弯折扭转,回到连阳师范大学报道那天,对着那个阴冷少言的对床男生,或许能想到一个恰当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