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关老师您是蕙质兰心的高洁文人,”他说:“对这种白日宣淫的娱乐糟粕嗤之以鼻,但毕竟,有受众有市场,它就有存在的道理,不过我庄徽声作为新时代守法好青年,有底线有道德有职业操守,从头黄到尾的那种我肯定不接!”
关介平静地望着庄徽声滔滔不绝,没心情纠正他乱用的成语。
他看见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力掩饰的东西,但具体什么他也说不清。
像是一个人站在台上,灯光太亮,所有没藏好的疲惫都在那一瞬间曝光。
“没想过找份和你大学专业有关的工作吗?”
“啊?”庄徽声看向关介,目光顺势越过关介,落到了那侧窗外的街景。
远处车间里的青灯还亮着,在夜里四四方方,让庄徽声联想到了河县的老厂房,和那昼夜不辍的、飘在铁皮房顶上的、蓝灰色的烟雾。
“我上的大专,”他说:“照你那么说,我现在应该在不知道哪个电子厂拧螺丝呢。”
庄徽声轻飘飘地自嘲,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车进了一条暗巷,窗外一片漆黑,车内也是。
“不过我……”
庄徽声张了张嘴,但后面的话戛然而止。
他本来想说,不过我的配音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我那群吊儿郎当的工友给我出的点子。
但他没说,因为他不清楚他这话说完后,关介看他的眼神会不会变化。
是变一下还是永远。
于是他把话咽回去,换了个语气,轻松的,略带娇嗔的:
“不过我的配音天赋也是在那时候被发现的,关老师,您不能学历歧视吧?”
只有庄徽声自己知道,他沉默时的烧灼比说出来的更多。
关介不予置评,也没有追问。
“我从不把自己置于高处俯视别人,这点你可以放心。”他说。
庄徽声慵懒地拖长音将关介那话重复了一遍,怪声怪调,心里却顿然有了说不出的滋味。
“我当然放心,”他伸直脖子,后靠椅背,翻了个身,面向自己那侧的窗外,就留了关介一个背影:“先眯一会,到地儿了叫我。”
关介没再说话。
他隐隐觉得庄徽声的过去也不平坦。
尽管截今为止,他仍认为,在这个青少年多以“为赋新词强说愁”为潮流的时代,少有人能经历和他堪与相较的变故。
对于庄徽声的过去,他不想再深挖解读,浅尝辄止,像现在这样,留有一些或是或非的猜想,就很好。
他小声让司机关上庄徽声那侧直对着额头吹风的窗户。
庄徽声侧靠在车椅上。
车窗玻璃覆了一层暗色膜,他的视角里,车窗正向左上角缓缓上升,街道上虚化成线的流光溢彩,被窗玻璃挤压,明明灭灭地向后划过。
他也渐渐有了困意。
“醒醒,到了。”
关介摇醒庄徽声,自先开门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