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了一辆车,我报出一个地址,司机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你确定要去那儿?那一片乱得很。”
我偏头盯着车窗外的景色,轻声说:“对,就去那里。”
司机见状没再多说,只是在我下车前好心地提醒我,如果遇到什么麻烦就赶紧报警。
感谢过他的好意,我抬起头,眼前破败不堪的筒子楼张开嘴,要把我吞进去。
这时身旁跑过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像被什么人在追逐,眼神慌乱又恐惧,却没有哭,飞快地钻进垃圾箱背面。
很快,几个明显大了许多的男孩也跑了出来,见到我才缓缓停住了脚步,我和他们对视着,突然露出一个亲切的笑。
“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小男孩?那是你们的弟弟吗?”
几人顿时露出了轻视的神情,上下打量着我,盯着我的鞋看了几秒,才抬起眼点了点头。
我的余光能瞥见垃圾桶后的那片衣角在颤抖,不动声色地挡了挡,指了指我进来的方向:“他好像跑出去了,你们赶紧去找他吧,一个小朋友跑到外面好危险。”
不知道是相信了我的话还是怎么,几人最后还是顺着我指的方向跑了出去。
我的演技不见得有多好,那只小老鼠也不知道能躲多久,只是我也没再理会,向楼梯口走去。
四边形的走廊一层叠一层围成一口狭窄逼仄的井,把天空也框住,让人以为天也只有一块拼图般大小,却怎么也碰不到。
终于,我走到了一扇贴满小广告的旧门前,门外散落的酒瓶和沾染在防盗窗上肮脏漆黑的痕迹都昭示着主人家根本无暇顾及生活的体面。
我没有敲门,甚至连抬起手的勇气都没有,头顶昏暗的灯蒙上了一层蜘蛛网,细小的虫子被灯光吸引,却殊不知落入深渊,再也无法逃脱。
手机在掌心震动,我低头,才发现汪予岑已经打来了好几通电话。
我的手指放在绿色的接通键上,正要落下去,面前的门却突然被打开。
我错愕地抬起头,对上门内的男人满是戾气的眼神。
还没看清他的脸,男人就不由分说地上前抬起手把我推到墙上,掐上我的脖子扇了我一巴掌,他的力气很重,我的脸立刻偏到一边,在痛意袭来之前麻和痒占满了我的半张脸,背后的墙皮也簌簌落下,扬起的尘灰掉进我的眼睛。
“他妈的站在我家门口做什么?想来找那婊子?”他那只粗糙黝黑的手依旧掐着我的脖子,我快要呼吸不上来,他却把脸凑到我眼前,我终于看清他的样子,他的脸色灰败,眼皮耷拉着却仍能掩不住眼底的算计和狠毒。
他身上浓重的烟味和酒味,以及衣服上那一股阴湿的霉味直直地往我鼻尖钻,让我恨不得要吐出来。
“谁啊?”屋内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随后一个穿着大红色吊带睡裙的女人从男人身后走出来,起伏的曲线几乎无法被单薄的面料包裹,身上满是情爱的痕迹,脸上的妆大概是刚化到一半,眼线挑得狭长,红唇饱满,俗气,却仍带着藏不住得艳丽。
看到我的那一刻,她挑了挑眉,声音甜腻到让人发慌:“小帅哥啊,你来找姐姐吗?”
男人反手就要打她,她像是早有预料,往后轻巧地一躲,嘴里吐出一堆脏字。
我近乎麻木地看着眼前这场闹剧。
这一刻,生活在池塘的青蛙,跌落至那口干枯的井底,伤筋断骨,几乎要死去。
突然眼前的两个人像是看到了什么,齐齐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