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宫外燃起了爆竹。噼噼啪啪,声如惊雷,在耳旁炸开,座下的亲王公主们都欢笑着捂住了耳朵,只有迦陵还好好地坐着 一动不动,明明是害怕的,也不知去捂好耳朵。
迦陵心里只是怕赵觉得他不端庄,给陛下丢脸,可他其实还是想捂一捂。他悄悄地看赵脸色,却只瞧见一片描着金线的玄黑色。
赵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旁,将他拥入怀中,温热的掌心扣住了他透红的耳朵。
一片喧嚣中,迦陵竟分不清,那样沉闷地、重重响动着的,是自己的心跳,还是绚烂的爆竹。
恍然间,他想起跟赵来到中原的第一年。彼时赵并不受宠,即便有军功在身,仍然是皇子中的陪衬,他索性早早地离开家宴,跑到迦陵的院子里,放爆竹给他看。
烟火热烈,却不长久。赵抱着他,站在灯火辉煌,却安安静静的院子里。在迦陵耳边许诺,他一定会站在万人之上,届时迦陵就是皇后。
而今,迦陵真的当上了皇后。
迦陵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疯狂翻涌,他不知如何描述自己此刻对赵的欲望。他想回抱赵、想亲亲赵,然而他最终只是抬手,用细白的指尖,隔着华丽的玄色衮服,碰了碰赵手臂上、为救他而划伤的伤口。
“还疼吗?”迦陵问。
被捂着耳朵,他没有听清赵的答案。
其实伤口很浅,早该愈合了,想也不疼。
那批刺客现下关在大狱之中。他们尚有余党藏在宫里,然而年节已至,赵绝不可能为躲避刺杀,便拖延年节的礼制。
乃至于,赵明知身旁暗藏杀机,却故意留出破绽,以便引蛇出洞。
他没想到迦陵会主动问起他的伤。
不疼了,只是不知道,皇后究竟是希望他生,还是希望他死?
这样虚无缥缈的事,他却迫切地想要寻到答案。
且他向自己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哪怕迦陵只是为他掉一滴泪,他也不再计较从前。人生如此漫长,他的二十岁,将以一个鲁莽的决心拉开帷幕。
周遭欢笑声、爆竹声、贺岁声、跪拜声响作一处,嘈杂纷乱,此起彼伏。它遮住了赵所有复杂的心绪,也盖住了赵真正想说的话。
待爆竹燃过,迦陵才听清了他的话:“前些日子的事,朕相信与你无关。”
赵收回手,浅笑道:“还是先过年吧,皇后。朕与你说过,对大昭人而言,没什么比新岁更加重要。”
“到新岁了吗?”迦陵痴痴地问。
“嗯。”赵起身,朝迦陵伸出手:“第四年了,皇后。”
迦陵亦步亦趋,深感流光如逝水,匆匆而去。赵从不受宠的皇子变成皇帝,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