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终于忍不住了，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虞乐章，我对你的愧疚是因为当年批斗你的主使者是我父亲，我恨我自己没上去拦一拦，所以一直到今天你对我的所有误会我从来没辩解过。”

我话说完，他像是从一个梦里刚刚醒来，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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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也无所谓了，把一切都向他坦白：“十四岁那年，我第一次在戏台子上看到你，又风光又耀眼，就一个眼神我记到现在……”

“我原以为对你好就能把你这颗石头捂热一点，但你是一块玉，你捂不热。”

我突然之间觉得好累好累，我对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虞乐章摆摆手，语气疲惫地道：“你走吧，我放过你了。”

虞乐章好像还想说点什么，我已经先一步夺门而出。

我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我根本做不到对着一个不爱我甚至是恨我的人全盘付出不图回报，我也希望他能对我的情意有一点回报的。

过去这几个月，我就当是做了一场缱绻缠绵的梦，梦醒了，人也该散了。

那之后虞乐章就走了，除了他自己这个人他什么都留了下来，清点过后才发现少了一件我刚换下来还未来得及洗的衬衣。

外祖母总算看出了端倪，隐晦地问我：“你和那个唱戏先生，是不是……”

我勉强地笑了一下，“就当我是，救了一只受伤的鸟吧。”

一个星期以后，外祖母打扫院子的时候在还没开的虞美人上捡到了两张碎纸。

她拿给我看，拼起来是三个字：温祺良。

放弃了之后才发现自己渴望的东西原来一直拥有着永远的虐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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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我自己气得想笑。

那样一张单薄的纸条，又过了那么多年，期间虞乐章随着戏班子辗转走过江南，去过西北，后来又被批斗，先是在地窖里躲了一个多月，又在马厩里过了屈辱的十几天，连带着毒打和游街示众，他遭了那么多罪，就这样一张单薄的纸条，他一直带在身边。

上面写着温祺良三个大字，是我写给他的。

但是我忘了，虞乐章他不识字。

他知道那个十四岁少年名字是这样写，就是不知道怎么念，也知道我这个人叫“wenqiliang”，但不知道怎么写。

我对着那两张碎纸又是哭又是笑，吓坏了外祖母，以为我得了什么癔症。

我在心里骂自己，也骂他，虞乐章啊虞乐章，你他妈的就不能问问识字的人这三个字究竟怎么念吗！

虞乐章究竟还是走了，再没回来过，我本以为1970年我就能重新回去读大学，结果还是给耽误了，最后一直到1978年才磕磕绊绊念完了大学，这两年环境好了很多，再不用战战兢兢躲着念外国名著，我毕业之后又被学校重聘回去当教师，教的是文学。

学生都管我叫“先生”，但我总会不由自主想起另外一个人。

曾有学生问过我，为什么二十八了还不娶妻生子或是谈恋爱，我告诉他们我是独身主义者。

实在是十年前被伤得太狠了，大概要一生时间才能缓过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