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思意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地方。在他的认知里,学校的同学即便再如何困苦,也应当生活在宽敞明亮的房子里。
他们或许没办法去雇佣那些为他们服务的人,可至少不该在这样一个阴暗潮湿,且散发着霉味的地方。
四楼拥挤的公共空间里分别立着四扇门,程思意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在林嘉时留下的户号前仔细地打量了一遍。
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来了,周围堆着不少报纸与垃圾,门口却挂着一块红艳艳的‘文明之家’。
他抬手敲了敲门,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又等了一会儿,见确实没有人在,只好心绪沉重地开始往回走。
程思意下楼的速度很慢,大部分的原因都归结于他纷乱的思绪。
他不理解林嘉时的家庭是怎样支持对方在伦敦生活那么多年的,除非天降一笔横财,否则这分明就是一道无解题。
林嘉时总是宽容平和,将那些与优秀有关的标签全部汇集到身上。
可是那样的林嘉时怎么会甘愿回到这里?
程思意想不通,即将拥有最佳人生的林嘉时,为什么要选择放弃。
江城的夏天炎热且窒闷,哪怕是台风天,气温也不会令人感到适宜。
但在这栋楼里,程思意冷得甚至就要发抖。
周围的黑暗仿佛不是因为显示在气象预报上的天气,而更像是夜幕与寒冬同时降临,即刻就要裹挟死亡,将所有的阴郁全都攒聚进连日的大雨。
不自觉的,程思意开始往窗外看。
楼道拐角处那扇已经没有了玻璃的窗户不断把雨水圈进来,形成一个笼着雾的相框,将远处的事物都变成飘忽不定的画面。
程思意在窗台后站了一会儿,终于看见有什么正从窄小的通道里渐近。
那是一辆没有拉铃的救护车。
冥冥之中,程思意猜到了对方会在这栋楼前停下。
白色的车厢从后门打开,高瘦的少年从车里跳下来,跑到副驾驶,打着伞将一名老妇人送进了楼道。
少年在不久以后又绕了回去,彼时司机也已经下车,两人一前一后将一台担架车拉了出来。
程思意无措地盯着大雨间迷蒙的影子,担架上躺着一位老人,尚且维持着呼吸,却怎么都让人觉得不舒服。
他看着林嘉时抬起担架消失在了楼道口,很快楼下便传来了沉闷的脚步声。
它们恰好贴合程思意的心跳,一声接着一声,带来比面对李卓宇时更难以逃避的绝望。
程思意往角落里躲,直到指尖勾住蛛网。
可林嘉时还是不可避免地出现了,从楼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