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地点盘桓在程思意的脑海,他在自私与迁就间摇摆许久,末了凝了凝神,用某种庸常而冷郁口吻说:“那样的话,你现在争取的就都没有意义了。”
“……我不要去迈阿密了,嘉时。”
程思意在后来无数次回忆过这个晚夜。
他没有开灯,一个人坐在床边。
窗外的夜空弥漫一种死气沉沉的黑,没有星星,看不见月亮,甚至未曾有乌云流过。
它像一个黑洞,连光都未能逃逸,遑论生命。
程思意那时自负地以为,他牺牲了自己的快乐,为林嘉时的人生做出了最好的选择。
殊不知只要这夜的他再任性那么一点,又或再骄纵那么一点,他们的命运就不会如现实一样,成为赵则用以彰显‘善心’的谈资,更不可能成为钟情拿来讽刺的凭据。
-
或许是连日晴朗的天气让钟情的心情有所放松,他大发慈悲地答应了程思意的请求,并替对方订了一张飞往香港的机票。
程思意很久没有见过林嘉时了。
他不忙,但是他很累,钟情也不允许他来这里。
林嘉时被安排在一间私人病房,寸土寸金的地段,病房外的花园里却连绵开着许多叫不上名字的花。
程思意到的时候,林嘉时正在午睡。
他的四肢水肿得厉害,早已看不出曾经健康清晰的脉络。
粗笨的手指和蜡黄的皮肤搭在一起,有点像腌渍后的萝卜,让人莫名觉得空气中弥漫一股不太好闻的腐臭。
林嘉时的呼吸声很重,并不是他打鼾,而是一种试图将生命延长的努力。
程思意握着他的手安静地听了一阵,忽然低下头,小声啜泣起来。
如果没有合适的配型,即便林嘉时一直住在这里,也不过是煎熬着虚度时光。
程思意其实很想问钟情,是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为什么就不能再多花一点钱,再多花一点点,对于钟情来说微不足道的钱。
可是他不敢,他太害怕钟情后悔了。
害怕钟情连为林嘉时拖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