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您难以启齿。还有请别总说对不起。真的很不适合您。”
回应我的是带着笑意的声音:“是啊。确实不适合。”
“幸好令弟记得很清楚。”
“我也这么想。还以为那小子脑子不好使……不过李主任。”
“嗯。”
“上次说的话是真心。不希望看到你因我的脸感到不适。所以没说。”
“……”
“不是要羞辱你。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
我多希望能将朱泰善那些难以捉摸的情绪量化解析。那些曾在我心上留下伤痕的言语,有时又带来甜蜜颤栗的举动。这些矛盾时刻在脑中乱作一团,像必须用剪刀才能理清的毛线。
但有一点很明确:“我相信。因为检察官是有勇气的人。”
“……”
“我不够勇敢……抱歉。”
“……睡吧。”
“好。”
留下他独自离开客厅。
和朱检察官共处时不觉得,卧室空荡得令人心慌。光这间卧室就比我宿舍大两倍。躺在宽敞得怎么翻身都不会掉下去的床上,我望着漆黑的天花板。
辗转反侧想着朱泰善。分处不同房间,仅因我在屋里就能助眠吗?
担心他是否还醒着,是否真会遵守承诺,思绪纷飞难以入眠。自从知道他是姜宇成社长的儿子后我也失眠严重,此刻挂念着仅一墙之隔的他更是睡意全无。
约一小时后悄悄起身。对失眠者而言熄灯后一小时连准备阶段都算不上,本就没指望他能睡着。
踮脚摸黑来到客厅。除了窗帘缝透进的路灯光,再无其他光源。眼前一片漆黑,只听见疲惫的呼吸声在他家过夜时常听到的、他入睡后的规律呼吸。
试探着轻唤:“检察官……睡着了吗?”
踮脚小心踩过地毯。靠近才勉强分辨出熟睡中的轮廓。他侧卧盖着被子,姿势莫名惹人怜惜。”可怜“这种词本与朱泰善毫不相称。
想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或抚摸脸颊,又怕惊醒而强忍冲动。不忍打扰这难得的安眠,我悄悄转身。
无声合上卧室门,明明独处仍踮脚回到床上。把蒙到脸上的被子拉下,望着漆黑天花板反复咀嚼“同伴“的含义。
关于朱泰善的孤独。关于被同一场案件摧毁的我们的人生。
凝视天花板的黑暗许久,终于阖眼。想着仅一门之隔的他,回忆客厅听到的平稳呼吸,渐渐沉入梦乡。
坠入深睡前默默祈愿:哪怕在梦里也好,想遇见十九岁的朱泰善与十三岁的李采河。
想拥抱那两个未来将因彼此而愧疚的灵魂,告诉他们岁月不会如想象中痛苦哪怕